了沉默。
这份沉默显然在长公主的预料之中,举世无双的贵妇温和地笑着,突然弯腰,附耳低喃:“你做我女儿,我帮你报仇。”
俪辞笑了,笑得完全不像个十三岁的孩子。
她说:“长公主殿下何必说这等自欺欺人之言。你分明早就恨死了长沙王殿下,不过是需要个理由,让您理直气壮地撕破温情的面纱罢了。”
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长公主愣住了,面色沉痛,缓缓道:“你不该这样对我说话,这世上不会有人待你比我待你更好了。”
利用我,拿我当报仇的工具,这也是待我好?
心中反讽,俪辞嘴里却是低眉顺眼道:“俪辞新近丧父,方才一时口出恶言。还请长公主原谅。”
见她言不由衷,长公主也是收敛伤感,露出一贯的笑容:“我对你,素来是万般的容忍。”
手牵着手,一道走出了暖阁。
……
……
离傅家偏门不远处的一条小巷,一辆抹去了标记的漆黑马车已停靠超过两个时辰,巡查的武侯们路过,却是熟视无睹。
自傅兰石金銮殿触柱死谏后,傅家便不知被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注视着。坊间武侯也晓得他们不是自己能惹的,只消这些形迹可疑的大人物不挑起是非,也就装作没看见了。
天色渐暗,马车中有人伸出手,撩起了黑帘,眯着眼看着巷尾的黑暗。
阴暗处,不知有多少同行正在注视这哀苦的宅院。
和只能在黑暗中跳跃的他们不同,他身负皇命,他甚至不将长公主放眼里。
华敬容到底是靠不住,监视长公主这种事情还是需要我出马,他不无得意地想着,
在这改朝换代的敏感时刻,只消掐准时机立下奇功,日后便是飞黄腾达了。很多事情,都是要先斩后奏的。
但他却没有机会继续嘲笑可怜的前驸马了。
在合上帘子的瞬间,突然彻骨的寒从小腹闯入,一前一后,不分彼此。
紧接着便是无尽的痛。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痛处,摸到了温暖的粘稠。
他挣扎着拉开门帘,想要呼救,看见的却是车夫死不瞑目的绝望,以及――
穿过车厢刺入体内的两根铁钎,一左一右,恰恰将他定住。
他抬起头,面前立着个明媚如海棠的女孩,不过七八岁的摸样,梳了丫髻,穿着血红的衫子,笑起来有诡异的妩媚。
马车前,女孩身后,侍立着十余个高大沉默的黑衣男子,俱是手握铁钎,面无表情。
女孩伸出手,便有一人向少女献出铁钎。
女孩默然地接过铁钎,刺穿他的喉口,再拔出时,血汩汩地涌出,落在木板,弄脏了红绣鞋。
“肮脏的燮狗!”
女孩激动地说着,声音有些尖锐,平坦的胸脯因见血而起伏不定,如玉的肌肤泛起潮红。
西凉余孽!
临死瞬间的清明,让男人猜出了刺客的身份,于是他绝望地认了命。
但这些人怎么能死里逃生,又穿越重重封锁,潜入京城,嚣张得当街杀人!
那个女孩,又是什么人!
西凉皇族不是都已经被――
无数疑问萦绕心头,却是再也不能问出口了。
他的喉管被刺破,他的脏腑尽数破碎,早已瘫软的身体全靠贯穿车厢的两根铁钎支持。当黑衣人干脆利索地铁钳拔出时,他颓软地跌出马车,摔在地上,鲜血横流,生机全无。
……
……
承始五年秋,大位空虚,人心动荡,天下哀霜,命若转蓬。
在这弥漫着鲜血与恐怖的时代,无数野心家扑向长安,黑夜中的毒液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