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如此尖锐又高亢的嘶喊,长沙王平静的接受着,他抽回双手,掀衣下跪,跪在龙椅前,低头顺眉,仿佛龙椅上有皇兄的幽灵正看着他一般。
皇太后挣扎着站起,镶了夜明珠的龙首恶狠狠地砸向长沙王背脊,一次又一次,疯狂得恨不能将他立刻杖杀。
“你这畜生!”
“你这弑兄欺姊的禽兽!”
“禽兽!”
……
长沙王承受着母亲的怨气,即使血迹渗出,在紫衫上留下深黑色的水渍,笔直的腰杆也没有丝毫晃动。
眯着眼,斥骂声传入耳中,陶醉地宛如天籁。
终于,老太太崩溃了,她扔下沾了血的拐杖,嚎啕哭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生下你这禽兽!我前世究竟造了什么孽!”
“母后,事已至此,你我都没有退路了。我知道我禽兽不如,我也知道我十恶不赦,理应凌迟。若是母后明天召集群臣,当众宣布我的罪状。不论是弑兄还是欺姊,或是陷害侄儿,只要从母后口中说出的,我都不会辩解,我会认罪伏诛。”
“你……你……你……”
“从母后口中说出的,就是真相。”
“你……冤孽啊!”
心努力泵出血液,滋润着即将枯竭的肉体,皇太后缓缓闭上眼,想起那已经离开人世的皇帝,一片悲凉。
三郎想要阿乾继承大统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然而他刚刚归天,将他养大的女人却要扶持很可能是杀死他的凶手的人登上皇位,因为――
“如果他还活着,必定会怨恨我这个是非不分的母后吧。”
可是出于母亲的私心,为了她唯一的亲骨肉,她已经别无选择了。
哪怕他确实是杀死三郎的真凶,也不会影响她的选择。
她走出了第一步,从此再无退路。
她静静地看着黑夜中的太极殿,停在殿中央的棺椁如黑洞般深不可测。
她颤抖着嘴唇,用只有长沙王和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压抑地说着:“我不管是谁害死了你,也不管我是不是做了最错误的选择,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只有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她喃喃地重复着,好在除了品德不端,长沙王并不是差劲的选择。
注:废太子诏书节借鉴李世民废太子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