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三年多,她已经发现这个世界和原来的世界基本相似,但又存在许多细微差别,如格律诗的出现就被提前了。再例如这个原本熟悉的历史上绝不存在的燮朝,政治格局约等于原世界的南北朝末期,但社会风气却和健唐相差无二。
这世界的李白成了魏晋年间“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剑仙诗仙,杜甫却是位五胡乱华时半世颠簸的苦命诗圣。然而这又确实是原世界的平行世界,在这个镜面世界里,属于李白的诗句不会从杜甫口中吐出。所以,原该等待李商隐写作的诗篇名章,绝不会改由这位上官女史写就。
这位上官女史,若不是真正的天才,就是个穿越剽窃者。
一番思量,她微笑上前,试探道:“女史文采泉涌,俪辞敬佩。只是俪辞以为,女子理应恪守本分,操持家务,扶持夫君。这般多愁善感,悲春伤秋,怕是不寿。”
傅老太太闻言,也觉俪辞所言有理。上官女史的诗歌确实是极好,但词意过分轻慢缠绵,不像个待字闺中的娘子,倒有几分轻佻妇人的气质。只是她到底是长沙王妃跟前,傅老太太便笑骂了几句“四娘子不过读了几本圣贤书,也敢教训人了”,却是默许俪辞批评上官女史。
俪辞听出老太太的意思,更进一步道:“父亲新纳的李姨娘与二娘子、我年纪相仿,素日里也是往来频繁的。端午时,李姨娘曾与我们讲过个青蛇与白蛇的故事,却是新奇。姨娘说这故事乃是长沙王府上一位幕僚写的,不知上官女史可晓得这位才人的姓名?这般才气,正该刊印成册,发行天下,定不比那玉钗记差。”
上官女史皱了下眉,好容易想起傅家的李姨娘原是长沙王赠妾,于是道:“娘子们见笑了,那青蛇白蛇正是小女子无聊时写就,只给王妃讲过。咏玉许是那时听过几次记住了。至于为何同两位娘子说是府中幕僚所写,想是她觉着女子不该以才名动天下吧。”
这话本无错,女子本分是相夫教子,而不是吟诗作赋写小说。只是以这等淡漠口吻说出,就平添了几分炫耀意味了。
原本玉静就为王妃送初娘子那赤金琉璃镜,自己只得些不值钱的湘绣,心里不痛快,现在听了上官女史的话,更加不舒服了。
只是她素来持重,自不会喜怒形于色,遂加倍的温柔。道:“难怪李姨娘这般温柔体贴,知书达理,见识不同寻常,原来是得了上官女史熏陶。”
那上官女史不知是没听出她的讽刺,还是脸面功夫厉害,灿烂一笑:“到底是咏玉自己上进,我不过是教了些皮毛。”
“只教了些许皮毛就这般了得,若是得女史倾囊相授,那该是何等厉害。怕是要同那青蛇白蛇般,僭越逆行了。”
这话分明是刺上官女史无妇德,饶得她再有涵养或是再迟钝,也是忍不住了,怒斥道:“二娘子,你什么意思!”
玉静并不退让,慢条斯理道:“不过觉着上官女史虽满腹经纶,却是傅家娘子们学不得的。傅家乃庄重大户,作诗写书这种,到底是轻浮了。”
一番话说得义正词严,上官女史气得满脸涨红。
她自穿越以来,凭五千年文化积淀轻易博得才女名号,受万千追捧,如今却被个门阀庶女指责不务正业,但又无法驳斥。
毕竟,玉静的话,无一字不占理,且王妃眼下正要讨好傅家,这口气,她也只能暂且生吞了。
注:上官女史后面还会出来的,绝不是背景板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