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点也不嫉妒,自然是假的。但俪辞自知容貌远不及玉静,且伺候老朽斋多时,晓得如今储位之争已趋白热,新帝一日不登基,傅家绝不和豫章王一脉攀亲。心中早已明白,纵然玉静与豫章王彼此都有意思,终究是不能入府为妃,扬眉吐气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倒是豫章王洒脱,指着洞庭湖道:“傅老太太不必担心,我此次携三百铁甲来岳阳游玩,父皇是晓得的。偏七皇叔素来谨慎,担心传扬出去,谏官们又去撞柱求板子,遂以尽孝之名暂留京城,算是勉强遵循王不见王的规矩吧。”
《宗藩法例》第一条,两王不得私下相见。只是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豫章王与长沙王岂是寻常宗亲藩王?《宗藩法例》还规定了藩王须定期到地方官吏府衙签名做册,不得擅自动用驻军。长沙王府却从来是各路官员如狗般爬来求见,军政大权一手掌控。
只是豫章王此般把权势铺在台面上,却教傅老太太吃不出味道,只得唯唯诺诺道:“殿下真龙转世,尤其那碌碌之人能够品评?”
豫章王对这等虚华攀附之言早就麻木,只微微一笑,算作理会,径直对两位娘子道:“方才二娘子一句‘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接得好。却不知咏颂岳阳楼的诸多之中,娘子们最喜欢哪一篇?”
玉静早有准备,柔声道:“诗圣的《登岳阳楼》自是极好的,只是词句凄凉,闻之心酸。不若‘怀沙有恨骚人往,鼓瑟无声帝子闲’更得我意。”
“二娘子所言极是,”豫章王点头道,“诗圣一生际遇坎坷,‘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一句,悲戚无双,溅泪惊心。”
又看向俪辞。
看着眼前八百里洞庭烟波浩渺,俪辞不由脱口而出:“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豫章王闻言,嘴角含笑,道:“姑姑常同我说四娘子胸襟气魄都不让须眉。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殿下言重了。”俪辞已经冷汗湿透,她此时才想起那气焰至大的“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后一句乃是“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此刻豫章王必定以为她遗憾自己女儿之身,不能出将拜相,成就一番事业了。稍加推演,便是牝鸡司晨之意了。
正细思恐极,却得一旁的叶无容出声解围:“四娘子何必自卑?女子也能为国效力。”
“多谢叶将军鼓励。俪辞不胜感激。”
俪辞转过身,欠身还礼,叶无容微笑挽扶,抬头时,恰巧透过皂纱的裂缝窥见这位传奇女子脸色苍白双颊却有不自然的红晕,遂低声道:“叶将军可是时常高烧不止……”
叶无容闻言,抢道:“军中困苦,染病本是寻常。我这几日都在吃药。多谢四娘子关心。”
倒是一旁豫章王闻言惊诧:“四娘子居然精通医理?”
见豫章王似乎对俪辞也颇为欣赏,傅老太太心中不快,面上却和蔼可亲,道:“四娘子自小体弱,久病成医了。”
豫章王何等人物,当即看出傅老太太的心思,豪爽一笑,道:“难怪姑姑同我要西凉皇宫药库收藏的珍奇药物,原是为了四娘子。”
俪辞顺势盈盈一拜,道:“俪辞身体孱弱,倒是劳殿下费心了。”
而后又是一通言不由衷的恭迎奉承,直谈到夕阳西下,豫章王才意犹未尽地下楼。
傅家女眷目送,见三百铁骑簇拥着一清贵无双紫衫,烟尘滚滚扬长而去,再见一旁的范二郎寒碜青衣,只身孤马,心中所想,不问自知。
注:傅筑拒绝豫章王的事情,傅家人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