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线越长,大军补给越艰难。这半个月来,六部上下无不战战兢兢,生怕误了八皇子的战机。此刻戊时将近,儿要回兵部主持了。内宅之事,淑娘若是有不得体的地方,您尽可直斥。兰石只求母亲莫要以忠孝之名将我绊在后院,误了军国大事。”
话刚说完,便拖着湿漉漉的袖子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没想到儿子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傅老夫人呆住了,许久才回过神。
“――混账!你给我站住!”
此时傅筑已经准备穿鞋,闻言旋即回转,谦卑道:“母亲还有什么吩咐?”
“你搬出皇上,我这做母亲的不会不知分寸,用家宅小事绊你。你觉得亏欠沈家,要把四娘子改成嫡女,淑娘都没意见,我也不能再说什么。只是你给四娘子的好实在太多了,是不是偶尔也该顾一下二娘子?”
闻言,傅筑剑眉竖起:“她又给在您面前搬弄是非了?”
“橘香是本分人,在我面前从来只说淑娘的好,就没提过不开心的事情。只是刘妈妈昨和钱妈妈吃酒,恰巧撞见二娘子跟前的若眉,这才知道橘香的日子艰难得须在外面偷偷接些绣活补贴。可怜花一般明媚的二娘子,穿的衣裳全都是旧的。反观四娘子,身上穿的、手上戴的,哪件不是极好的,尤其是那白玉镯子,那水色,便是功勋家的嫡女也不见得个个都有。”
说着说着,老夫人忍不住地掉下眼泪,“我晓得这些东西是长公主赏的,你素来公正,对几个子女并无偏颇,更不可能做出宠妾灭妻这等违逆天理的事。可那些个看我们家笑话的,若是晓得了,必定会说你义阳候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为了攀附长公主的高枝,把庶女当嫡女。丫鬟生的娘子,竟如草芥般不被待见!”
“母亲,你心疼二娘子,要给添些行装,直接吩咐淑娘一声就是,何必――”
傅筑装出谦卑的样子,心中却是一阵冷笑。
老夫人动用那么大的阵仗,原想治淑娘个理家不当、纵容姨娘、目无尊长的罪,不想傅筑铁了心地维护,翻出了老夫人的戳心事,又拿君臣大义压下来,逼得老夫人搬出淑娘苛待二娘子的事为了给自己争面子。
只是如此一来,反倒显得她小题大做了。
常言道家和万事兴,既然老夫人已经吃了暗亏,未免后院再起纷争,他也乐得做出孝顺儿子的姿态,垂手顺耳侍立在侧,倒似方才的冲突未发生过一般。
“二娘子日子过得艰难,原都是我的错。当年淑娘才怀上初娘子,我就给你两个通房丫鬟。我当时只想着为傅家多添些香火,却不知道这么做反显得她不能容人。梅香肚子争气,生得出郎君,她便把这气都撒在橘香身上。偏你又嫌橘香地位卑微,自她难产坏了身子后就完全地不闻不问。这阖府上下哪个不是眼尖尖的,自然晓得拜高踩低,橘香和二娘子的日子也就越发艰难了。”
“是我疏忽了。我明就让淑娘去守戒堂立规矩。”傅筑敷衍地说着。
“算了,立规矩什么的,都是虚的。你训斥了淑娘,二娘子也不过是人前得面子,人后还不知被怎么糟蹋呢!等天气转暖,就让二娘子搬到四知堂陪我念佛吧。她是个苦命的孩子,嫡母不疼,庶母又是个没能耐的,我不为她出头,还有谁会想到这根苦草。”
“母亲有了决定,做儿子的自当执行。”
傅筑低下头,对母亲的这个决定不置一词。
最后――
“你重金聘请了卫夫人教琴?”
“是,下个月正式授课。”
“到时让二娘子也去旁听。毕竟是侯门女儿,总不能和寻常人家的姑娘一样,除了女红竟没一样拿得出手。我们北地傅氏可丢不起这个脸!”
“兰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