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做。”武修文把硬币递给各组的小组长,“每组做五十次。把结果记下来。”
四个小组同时开始抛硬币。教室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孩子们兴奋得好像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有人抛得太高硬币弹到天花板上,有人接不住硬币滚到课桌底下。但所有人都在记数,所有小组的数据都在黑板上汇总。
最后的结果出来了。全班四个小组加起来抛了两百次,正面一百零三次,反面九十七次。
“你们发现了什么?”武修文指着黑板上的数字。
方小梅又举手了:“正反面差不多。”
“差多少?”
“差六次。”
“两百次里差六次,这个差距大不大?”
“不大。”全班齐声回答。
“对。”武修文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等号,左右两边各写了百分之五十,“扔的次数越多,正面和反面的比例就越接近一半对一半。这就是概率。每个硬币在被扔出去之前,正反面的可能性都是百分之五十。谁也不知道具体哪一次会出正面,但扔得够多的时候,规律就显现出来了。”
他转过身面对全班,声音忽然沉下来,变得更郑重。
“同学们,我跟你们说一件我自己的事。”
教室里安静下来。连后排翻笔记本的声音都停了。
“三年前,有一个人跟我说,你不行,你不够格当老师。那时候我就像一枚被扔到空中的硬币,不知道会掉在哪一面。可能是正面,说明他说得对,我真的不适合当老师。也可能是反面,说明他说得不对。”
“后来呢?”方小梅小声问。
“后来,”武修文拿起那枚磨得发白的五角硬币,把它立在讲台上,“我决定做那个扔硬币的人。我不让别人来决定我是正面还是反面。我一次次地备课、一次次地试讲、一次次地改评语。就像你们刚才做的两百次抛硬币一样。一件事做一次两次看不出来,做一百次,做一千次,规律就显现出来了。”
他把硬币拿起来放回口袋。
“人生里的很多事都是不确定的。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你做每一次对的事,都会增加天平向正确方向倾斜的概率。积少成多,水滴石穿。”
后排响起了掌声。
是林方琼。
她把手里的笔记本放下,两只手一起拍。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然后是梁文昌,然后是赵皓星,然后全班四十二个孩子一起鼓起掌来。掌声从教室窗口传出去,震得走廊上的黄诗娴差点把语文书掉在地上。
她靠在墙上,把语文书按在胸口,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这个人是她的。
这节被那么多人注视的课,这个人把概率讲成了人生。把一枚五角钱硬币讲成了信念。他讲台上的样子,真的太好太好了。
下课铃响了。
武修文收拾讲台上的东西时,林方琼走了过来。
“武老师。”她第一次没叫他“小武”。“这堂课上得好。”
“林老师客气了——”
“我没客气。”林方琼翻开她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两三页,“你的导入用了生活化场景,抛硬币的操作让学生从感性体验过渡到理性归纳,最后的总结把数学概念提升到价值观层面。这三个环节的衔接很顺畅。我教了八年数学,这样的课我上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