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你这个人。看上你对自己做的事情的那股子轴劲儿。看上你把每个孩子都当成木麻黄来养的耐心。”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他,“我爸那天在校门口跟你说了什么?他说你是好孩子。不是好条件,不是好背景,是好孩子。我伯母今天看了你一眼,回来说了一句话——‘这人不张扬,靠谱’。我们黄家是靠海吃饭的,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最看重什么你知道吗?”
武修文摇头。
“不是钱,不是船。是人品。”她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塞进他手里,“风浪来的时候,钱会沉到海里,船会被打烂。只有人能撑住。我们黄家的女人,从我奶奶那辈起,找男人就一个标准——关键时候靠得住。”
台灯闪了一下。大概是电压不稳。
黄诗娴趁机转过身去,假装整理桌上的饭盒,偷偷用袖子按了按眼角。等她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又是那个带着一点嚣张的笑。
“你赶紧吃饭。我伯母的红烧鱼块凉了就腥了,别浪费。”
武修文低头扒饭。米饭很软,鱼块确实好吃,排骨汤喝下去胃里暖融融的。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咽下什么别的东西。
吃完以后黄诗娴收拾饭盒,武修文要帮她洗,被她挡了回去:“你备课吧。明天还有两节数学课,林方琼说她要来旁听。”
“林方琼?”
“嗯。她主动跟李校申请的,说想学习一下你那个分组讨论的方法。”黄诗娴把饭盒摞好,“你厉害了啊武老师,当初最不服你的人现在要来听课。”
武修文靠在椅背上。窗外海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绿萝的叶子簌簌地响。
“她来听课不是因为服气。”他说,“是因为她发现普通话教学确实有效果。期中考试两个班的平均分差缩小了,应用题得分率我们班高了四个百分点。她是真正的老教师,知道什么对学生好。”
“你这人。”黄诗娴叹了口气,“别人夸你你不信,别人不服你你反而替人家解释。”
“我说的是事实。”
“行行行。”她拎着塑料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明天下午放学后别安排别的事。”
“怎么了?”
“带你去个地方。”
门关上了。武修文听见她的帆布鞋在走廊上啪嗒啪嗒地走远,然后是隔壁宿舍的门开了一条缝,郑松珍的声音挤进来:“黄老师!又给武老师送饭啦!”黄诗娴回了句什么没听清,但语气里的笑意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
他一个人在台灯下坐了会儿,拿起笔继续备课。草稿纸上的算式写到一半,他停下来,在纸上空白的地方写了一句话——“她家的鱼块很好吃。她的话比鱼块更烫。”
写完了自己看了看,觉得傻,想划掉。
笔尖落在纸上停了很久,到底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