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往东望,就能看见街上竖起高高的黑色灵塔,连那副挽联上半部分,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更不消说,整个衙门里都充斥着烧纸的味道了————
祝枝山本在家跟闺女、女婿过年,发觉情况不妙就赶紧跑来跟唐寅汇合。两人并肩立在廊下,定定看着那副三贤殉志以明冤,万众衔哀而请命————」,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良久,祝枝山啧了一声:「动作可真够快的。上午才把人拉进城,下午就紮好了这麽大的灵棚————瞧瞧,那麽大的字儿,光写这副挽联,这点功夫都不够啊。」
唐寅点点头,冷笑道:「怎麽可能是临时弄的?分明是早有预谋,那帮人就是要借这三个人的死,跟我们好好唱个对台戏!」
「也是奇了怪了,」祝枝山挠挠下巴道:「他们是怎麽提前知道,这三个人死了?总不能是算出来的。」
「可能是徐青先派人回来传信儿了吧。」唐寅冷声道:「把他抓来一问便知!」
「你还要抓他?」祝枝山吓了一跳。
「徐青是我下了海捕文书的要犯,现在大摇大摆回了苏州城,」唐寅沉声道:「我要是不马上把他抓起来,那我这个巡按御史,岂不成了笑话?!」
「话虽如此,那也得缓缓,别火上浇油了。」祝枝山劝道:「这当口抓他,满城士绅还不炸了锅?!」
「你以为我不抓他,他们就不闹了?」唐寅却冷笑道:「他们从腊月里就开始大肆造谣,现在又抓到了这张王牌,准备得这麽充分,机会这麽难得,不管我抓不抓徐青,他们这回都要闹个天翻地覆了!所以还不如先把徐青拿了,审个明明白白,我们也好有的放矢!」
祝枝山终於被说服了,点头道:「也是,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抓就抓吧。」
顿了顿,他又问道:「要不要升级戒严,恢复门禁?再让他们串下去非出大事不可。」
考虑到春节的特殊性,苏录已经将调整戒严等级的权力,下放给坐镇各府的御史,不必等南京批覆。
「今天是什麽日子?没法升级。」唐寅摇头道:「我要是把城门关了,老百姓也会跟着一起闹的。」
「倒也是,今天都回娘家了,把城门一关,让人家回不了家,不闹才怪呢。」祝枝山揪着胡子道:「可要是不升级,难道就看着他们串联煽动,把人心都搅乱了?」
「还是那句话,这场火躲是躲不过的。」唐寅皱眉道:「只能先外松内紧,以待其变了。」
「是啊。」祝枝山长叹一声道:「堵是堵不住了,人家攒了几个月的劲,就等这一哆嗦呢。」
说罢便认真谋划道:「得赶紧请东官厅的镇暴兵进入一级戒备,衙门、仓库、城门、
枫桥织造厂,都要加派守卫力量————再派快马去南京给苏大人报信,请他心里有数。」
「就这麽办。」唐寅点点头,当即把命令传达下去,又特意吩咐负责保护他的锦衣卫,联络一下在苏州的兄弟,看看能不能把徐青抓来。
这种事儿他都不敢指望自己衙门人手,指定没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