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朋友的鞋,当场吐了;但吐过以後,她仍留在救护点,流着眼泪继续帮人。
这些少年没有忽然变成里的英雄,也害怕在废墟里看见熟悉的脸庞。
可他们依旧几乎都选择留下来,仿佛只要多救出一个人,亲人、朋友和同学的死便不至於毫无价值。
下午三点多,收到消息的诺曼·麦克劳德博士终於赶到了乐园;当他找到佩蒂时,她正和张伯伦一起抬一副担架。
「上帝啊,佩蒂!」他看见她那张脸,差点没认出来,「你受伤了?」
「放心,博士。这些是妆,只是花了而已。我没事」
「你现在跟我回去。」
「我不能走。」
「消防队和警察都来了,这里不需要学生了。」
佩蒂指了指临时救护所,那里躺着几百名伤员,医生正喊人送水,几个孩子哭着找父母。
「这里需要每一个能做事的人。」
麦克劳德还想说什麽,但佩蒂已经转身去接下一副担架了。
他站在原地,气得胡子直抖,最後也只好脱下外套,挽起袖子,跟在佩蒂後面帮忙。
到了傍晚,麦克劳德总算逮住一个空当,把佩蒂按在木箱上,塞给她一瓶水和两片面包。
「你从中午到现在只喝过水。」
「我不饿。」
「我当过主编,最熟悉这种谎话。你这话和莱昂说稿子明天一定交的可信程度差不多。」
可第二片面包还没有吃完,远处又有人喊缺少担架,佩蒂把剩下的一半面包塞进口袋,起身就跑。
麦克劳德望着她的背影,低声埋怨莱昂纳尔教会了她许多本事,偏偏没有教会她什麽时候应当听长辈的话,随後也追了上去。
救援一直持续到深夜。
消防员在巨轮下面轮班工作,每移开一段轮架,都可能找到活人,也可能抬出几具屍体。
医院的马车来了一辆又一辆,周围几条街仍旧堵得水泄不通。
到晚上十一点,警察登记的遗体已经超过三百具,伤者有一千多人。
这个数字还在增加,因为巨轮中央最厚的几层废墟尚未清开,许多送往医院的人也没有脱离危险。
死者名单里已经出现了一连串足以让整个英国震动的名字。
上午还在台上赞美皇家海军的海军大臣乔治·汉密尔顿,死在倒塌的贵宾席下;
海军上将杰弗里·霍恩比被一根折断的轮辐击中,消防员找到他时已经没有呼吸;
主持过伦敦下水道与泰晤士河堤工程的约瑟夫·巴泽尔杰特爵士,脑袋都变形了。
首相索尔兹伯里侯爵以及多位出席的阁员仍旧生死不明。
威尔斯亲王爱德华伤势很重,仍在医院抢救;乔治王子只有几处擦伤,包紮以後想回乐园帮忙,但被侍从坚决拒绝了。
其他贵族、议员、军官、富商和外国使节的名字连在一起,简直像一场最高规格的皇室舞会的出席名单。
维多利亚女王还留在现场。
卫兵已经把她严密保护起来,宫廷侍从也在救护所旁搭起一顶帐篷,可她只在里面休息了很短时间,便继续慰问伤者。
侍从官和医生几次劝她返回白金汉宫,她的回答始终一样:「我要在灾难中与帝国的子民共同承担痛苦。」
这句话又传到了乐园外面。
伦敦的记者们第一次发现,面对这场灾难,坚持职业原则可能会惹上大麻烦。
这是半个世纪以来英国本土发生最骇人的灾难,又偏偏是女王金禧庆典的最後一项活动。
「帝国之心」由女王亲手启动,转了不到两圈就倒了下来,死伤者包括王室、内阁、
军队、议会和工商界的头面人物。
任何一家报纸只要如实报导,根本不用添油加醋,就足以把王室与政府钉在耻辱柱上。
可乐园外面挤满了寻找亲属的市民,报馆编辑的亲戚、朋友和老板,都可能还埋在里面。
死亡数字每隔一小时就更新一次,各种谣言满天飞,人心惶惶,仿佛末日来临。
这时候需要的不是真相和谴责,而是希望!
就连平日骂政府最狠的《蓓尔美尔公报》主编,也把「帝国奇蹟变成帝国坟墓」这个标题暂时划掉了。
记者只能试着找到这场灾难的「闪光点」——於是,幸存者开始反覆提起一群学生。
一名腿部骨折的议员说,最先把他从木台下面拖出来的是几个哈罗男生:一位贵族夫人说,给她包紮的是女王学院的姑娘。
几名乐园工人则告诉记者,巨轮刚倒下时大家都吓坏了,是一群少年最先开始找绳子、撬杆和木板。
维多利亚女王也在夜间接受了几名主要报纸记者的简短问候,有人询问她希望国民怎样看待这场灾难。
女王没有为自己或者任何人辩解,只说道:「写一写那些救人的孩子们。人们应当知道,是他们在最危险的时候选择留下来。」
这下,报导终於有了一个不至於让所有读者绝望的焦点。
那些少年就是帝国未来的希望啊!
他们在大人四散逃命、秩序完全崩溃时最先清醒过来,又在消防队赶到以前救出了许多伤员。
记者们很快达成默契,明天的报纸除了死亡数字、王室伤情和事故责任外,最显眼的位置要留给这群孩子!
只是采访得越多,同一个名字出现得越频繁。
「佩蒂让我跟着她往公园那边跑。」
「是佩蒂说不能去正门。」
「她让我们迎着轮子跑,从翘起来的那一侧过去。」
「救人也是她先提的。」
「她给我们分了工,不然大家只会挤在一起。」
邱吉尔坚持自己本来也准备回去救人,但他也承认佩蒂比自己早说了大约半分钟。
沙克尔顿没有争这点功劳,只说佩蒂提醒他哪里不能钻、哪里可以撬。
利奥·埃默里向记者证明最初参与救援的学生有四十七人,後来又增加到八十多人。
张伯伦的话最简单:「她救了我,也救了我全家。」
肖上尉接受采访时,也证实最初那条穿过正门废墟的通道,是佩蒂带着学生和幸存者从里面清出来的。
大都会警察的警司则补充,正是那条通道使消防队至少提前二十分钟进入中央大道。
记者们开始满乐园寻找佩蒂。
可佩蒂没有站在女王身边,也没有等着接受表扬。
有人说她在正门,有人说她去了救护所;记者赶到救护所,她又跟着一副担架去了海军馆。
诺曼·麦克劳德博士明明知道她在哪儿,却不愿帮忙,只说那孩子已经累坏了,不该再被一堆问题困扰。
最後,《泰晤士报》的记者在一座帐篷後面找到了她。
佩蒂正蹲在一名伤员身边。那个中年男人刚做完包紮,妻子却还没有找到,一遍遍问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佩蒂没有拿空话骗他,而是说警察还在登记,自己也会替他再去问一次。
记者等她站起来,才开口说道:「米莱小姐,我们想问几个问题。不会耽误太久。」
佩蒂看了看他身後另外六七名记者:「你们每个人都要问几个吗?」
「我们可以一起问。」《泰晤士报》的记者赶紧说道,「所有幸存的学生都提到了你。你是怎麽想到那条逃生路线,又怎麽知道应当怎样组织救援的?」
佩蒂认真想了想才开口:「少爷说过,越危险的时候越要冷静;还有,看见别人需要帮助,就应该去帮忙。少爷当年就是这样把我救出来的!」
记者们互相看了一眼,顿时来了精神。这位优秀的女生,背後竟然还有一位教她责任、勇气和助人为乐的「少爷」。
这听起来很像某位品性高贵的英国贵族公子,至少也是一位值得写进明天头版的上流社会绅士。
《每日电讯报》的记者抢着问道:「请问这位少爷是谁?是哪位勳爵家的公子吗?」
「莱昂纳尔·索雷尔。」佩蒂回答,「他在巴黎,不过你们好像不太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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