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
【在登上山顶以前他们就猜到了这是个岛:
因为在粉红色的岩石中向上爬时,两侧都是大海,高处的空气极其明澈,孩子们凭某种本能就意识到四面都是大海。
可他们感到,似乎要等站到山顶上,亲眼看到圆环状的海平线时,再来下这个最後的结论更合适些。
拉尔夫回头对另两个说:「这个岛是属於咱们的。」
海岛有点儿像船:
他们所立之处地势隆起,他们身後参差不齐的地形下延到海岸。两边都是各种各样的岩石、峭壁、树梢,山坡很陡;
正前方,在船身的范围之内,地形下降的坡度稍稍缓和一些,遍地覆盖着绿树,有的地方露出粉红色的岩石;
再过去是岛上平坦而浓绿的丛林,延伸下去,最後以一块粉红色的岩石而告终。】
山顶上看不见村庄的炊烟,也看不见船只。拉尔夫张开双臂,宣布眼前的一切全都属於他们。
返回平台途中,他们又发现了一头被藤蔓缠住的小野猪。
杰克拔出刀,却迟迟不敢刺下去;等他作出决定,小野猪已经挣脱藤蔓,逃进了树林。
杰克说自己刚才只是在挑选下刀的位置。他拔刀砍进一棵树的树干,发誓下一次绝不会再犹豫————
写到这里,《蝇王》的第一章结束了。
海螺还是完整的,眼镜也还戴在猪崽子的鼻梁上;杰克没有用刀刺向活物;孩子们仍然相信举手表决可以解决所有争端。
但他们从文明世界带来的不只有秩序、选举和分工,还有英国学校的等级制度、对穷孩子的轻蔑、对领土的占有欲,以及弱者理应服从强者的顽固认知。
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比现在的英国更适合这个故事一它拥有最强大的舰队、最辽阔的殖民地、最讲究纪律的公学,也最相信自己肩负着把秩序带给野蛮世界的责任感。
那麽,就让一群在赞美诗和帝国荣光中长大的英国孩子,在一座真正属於他们的岛上试一试他们有多文明吧!
莱昂纳尔将两份副本分别装进信封,一份寄给《小巴黎人报》,一份寄给《现代生活》。
这两家报刊已经连载过他太多,编辑部甚至不必再问篇幅,只要看见信封上的名字,就知道该把下一期的版面留出来。
接着,他又上楼看了看苏菲和安德烈。苏菲靠在窗边读报,安德烈刚刚睡醒,躺在小床里挥着两只手。
他俯下身,把一根手指伸过去,小家伙立刻攥住,抓得还挺有力气。
莱昂纳尔看着自己的儿子,又想起刚刚写下的那群孩子,心里生出一个很简单、但自已知道很难实现的愿望:等安德烈长大,这个世界最好能比现在文明一点!
不必人人都变成圣人,至少别再把欺负弱者说成天经地义。
苏菲抬头看他:「你盯着他想什麽?」
「想他什麽时候才能学会叫爸爸。」
「那你恐怕还要等一阵。」
莱昂纳尔又陪了母子两人一会儿,这才下楼。
走到楼梯口时,他遇见了艾丽丝,顺口问道:「佩蒂还没有放假吗?怎麽现在还没回巴黎?」
「早就放假了。」艾丽丝笑着说,「可她被学校选作优秀学生代表,要参加维多利亚女王的金禧庆典。学校还给她们安排了几场活动,要到八月才能回来。」
同样是七月中旬,伦敦还沉浸在「金禧庆典」的欢乐当中。
六月就搭起的彩门仍然跨在街道上,虽然花环已经枯萎,但依然没有人敢摘下来:商店橱窗里摆满印着女王侧面的纪念章、瓷盘和水杯;面包师把普通的圆面包撒上一层金黄色糖霜,就敢多收顾客一个便士。
如今的伦敦,只要商品上有「1837—1887」这几个数字,市民就愿意多付一点钱,并相信这就是对帝国尽忠!
维多利亚女王持续整整五十年的统治当然值得大大庆祝一番!
六月二十日,白金汉宫举行了花园宴会和国宴。大约五十位国王、王子、印度土邦君主及殖民地首脑齐聚宫中,女王把这场宴会看成一次盛大的「家庭聚会」。
欧洲王室之间本来就多少有点沾亲带故,圆桌旁坐着她的儿女、女婿、外孙、侄辈和他们所代表的国家。
如果把每个人穿的礼服、戴的勳章去掉,确实像一个人口多得有些吓人的大家庭。
第二天,维多利亚女王乘坐由六匹奶油色骏马拉动的篷马车,从白金汉宫前往威斯敏斯特教堂。
殖民地骑兵和印度骑兵护卫在马车两侧,道路两旁搭起的观礼台前後绵延十英里,屋顶、窗台和路灯上都挤满了人,女王经过时,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向前涌去。
威斯敏斯特教堂里举行了登基五十周年感恩仪式,唱诗班演唱了阿尔伯特亲王生前创作的《感恩颂》。
维多利亚女王独自坐在礼堂中央,听见亡夫亲手写的音乐响起,觉得这场全欧洲最盛大的庆典里,偏偏少了最应该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不免是个遗憾。
六月二十二日,帝国又将欢乐带给了伦敦的孩子们。海德公园为两万六千名贫困学童举行庆典,每个孩子都分到了食物和一只印有女王头像的纪念杯。
军乐队从下午一直演奏到傍晚,还举办了全世界规模最大的一次烟火秀,许多孩子直到天黑仍然舍不得离开。
七月九日,「金禧庆典|的主场从市区转移到了郊区和海上。
先是五万八千多名正规军、民兵、义勇骑兵和志愿兵在奥尔德肖特接受检阅,然後皇家海军也在斯皮特黑德排出了望不到尽头的舰列。
铁甲舰、巡洋舰、炮艇和鱼雷艇————上百艘军舰,都用鋥亮的舰炮告诉所有来宾,女王为什麽能够统治那麽多海岸。
一场庆典接着一场庆典,伦敦人刚参加完街头游行,又要赶去参观军队;刚看完烟火,又要去看舰队。
到了七月中旬,整个城市仍然处於亢奋之中,因为内阁和市政厅还为这场庆典准备了一场压轴节目——
由维多利亚女王亲自为「帝国海洋游乐园」揭幕,并按下「帝国之心」的启动按钮,让这座一百米高的巨轮第一次载着游客升上伦敦的天空!
筹备委员会宣称,它不只是一件大型游艺机械,更是大英帝国工业、海军与工程能力冠绝世界的象徵;它每转动一圈,都代表女王治下大英帝国五十年来的繁荣与进步。
不过在让全世界仰望帝国的繁荣以前,伦敦必须先设法让摩天轮上的乘客向下看的时候能看清楚这座城市。
这几年,爱迪生的直流电系统在伦敦不断扩张,几乎每隔几条街就有一座小发电站;
每座电站里都有锅炉、蒸汽机和堆积如山的煤,也都有一根不断向天空喷吐煤烟的烟囱。
过去,伦敦人站在地面上,只会抱怨空气越来越呛;现在「帝国之心」一下把游客送到一百米高处,他们会发现,这座伟大城市已经被无数小烟囱熏成了一口盖着黑盖子的大锅炉。
法国报纸要是把这幅景象画进插图版,再配上「英国人花钱登高欣赏煤烟」的标题,那这场献给女王的庆典就会成为莱昂纳尔那座海盗乐园里的新笑料。
为此,从揭幕前一个月开始,伦敦市政部门便以清洁、检修和公共安全的名义,陆续让泰晤士河两岸及西区的一批直流小电站停机;距离巴特西较近的电站尤其倒霉,白天不准开炉,晚上也只能维持最基本的供电。
一些刚刚换上电灯的商店不得不重新点燃煤气灯;花了大价钱安装电线的富裕家庭,也重新找出了储藏室里的油灯。
报纸很快发现了其中的妙处,标题颇有深意:《帝国之心即将展示伦敦电气化的伟大成就——但请各位市民暂时不要用电!》
市政部门严肃地否认这项措施同摩天轮有关,只说所有停机都是正常检修。
虽然检修名单恰好以巴特西公园为圆心,检修结束的日期又都在七月十五日以後,但伦敦人也勉强接受了这个体面的说法。
至少到了揭幕那天,游客在高处不会只看到一根根冒烟的「雪茄」。
一八八七年七月十五日,在一个月的「安全检修」後,伦敦终於迎来了一个难得的晴天,清晨甚至有一阵大风从西面吹来,把积在城市上空的烟雾推向下游。
圣保罗大教堂的圆顶、威斯敏斯特宫的尖塔和泰晤士河上的桥梁,竟然都在淡蓝色的天空下显出了清楚的轮廓。
许多伦敦人起床以後先看了看天,又去看报纸,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夜之间就到了另一个城市。
「帝国海洋游乐园」建在泰晤士河南岸,巴特西公园东侧、切尔西桥南端的一大片河岸地带上。
这个地址是筹备委员会少有的明智决定。
一边是泰晤士河,钢材、锅炉和大型机械都能由驳船运进工地;另一边是通往维多利亚车站的铁路,从伦敦中心过来只需很短时间;切尔西桥也早已经取消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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