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倒霉的经理。」
前台的掌声还没有完全落下,乐队已经接住序曲最後一个和弦,乐队的铜管与鼓声随即变成了不少观众熟悉的《阿依达》的「凯旋进行曲」。
观众来不及继续研究头顶的吊灯,目光便被重新拉回舞台,刚才还空无一人的辉煌歌剧院里,已经站满了演员、芭蕾舞女和舞台工人。
底比斯城门、阿蒙神庙、王座与棕榈树占据了舞台,军旗、战车和战利品一直堆到侧幕附近,几名工人还在扶着梯子固定最後几块景片。
【合唱队迎着进行曲唱道:
「荣耀归於埃及/荣耀归於守护圣土的伊西斯/让我们向统治三角洲的国王/献上节日的赞歌/荣耀归於国王!」
女声合唱随即加入:
「让莲花与月桂交织/戴上凯旋者的额头/让温柔的花雨/遮住战争的兵器/埃及的少女们,起舞吧/如群星围绕太阳/在苍穹中旋转!」】
许多观众刚听见第一段合唱便笑了起来。巴黎歌剧院今年早些时候才上演过《阿依达》,在座不少人亲眼看过这场凯旋大戏。
他们尤其记得那头造价5万法郎的机械大象第一次登场时引起了怎样的轰动。
现在,同一批服装、同一组布景和同样的凯旋进行曲又出现在眼前。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正式演出,而是《歌剧院魅影》里的一场「排练」戏,舞台上甚至有工人在布置场景。
演员有人交谈,有人走错位置;指挥雷耶坐在钢琴旁,不时停下来纠正合唱队的节拍。
观众仿佛意外闯进了自己平时绝不可能进入的排练现场,看见那场耗资巨大的《阿依达》在正式亮相以前是什麽样子。
旧经理勒菲弗尔就在这时带着菲尔曼和安德烈走上舞台,准备把两位新经理介绍给众人。
【勒菲弗尔刚刚开口:「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当中有些人或许已经见过——」
雷耶立即打断他:「对不起,勒菲弗尔先生,我们还在排练。能否请您稍等片刻?」
「是我失礼了。雷耶先生,请继续。」
吉里夫人也用手杖敲了敲地面:「先生们,如果你们一直站在舞者的路线上,她们就永远排练不好!」
勒菲弗尔只好带着两位新经理退到侧面,低声说道:「这位是吉里夫人,我们的芭蕾指导。坦白说,菲尔曼先生,能摆脱这一切,我并不遗憾。」】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埃米尔·佩兰拒绝出演後,莱昂纳尔又想给两个新经理起名欧仁·里特与佩德罗·盖拉尔,却同样被两人坚决拒绝了。
他只能遗憾地表示,这三个人都没有为艺术献身的精神。
就在三人说话的时候,舞蹈队从他们面前经过。女主角克里斯汀就混在芭蕾舞女中,似乎因为走神踏错了一步,立即招来吉里夫人的训斥。
勒菲弗尔向新经理介绍,她是已故瑞典小提琴家达埃的女儿,可惜总是心不在焉。
紧接着,进行曲陡然变得雄壮,那头与真象等大的机械大象从侧幕中走了出来。金色织物覆盖着象身,象鼻缓缓扬起,皮安吉饰演的「拉达梅斯」站在象背的华盖下面,十余名军官举着长矛随行。
尽管不少观众已经见过它,喝彩声还是立即响了起来!没有见过的更是激动不已。
机械大象走到王座前,前腿缓慢屈下,皮安吉向埃及国王请求带入俘虏时,又顺口唱出了义大利语的「普里焦涅里」。
但一出口就被雷耶当场叫停,要求他改唱法语的「俘虏」,引得池座里笑成一片。
随後,衣索比亚俘虏被押上舞台。卡洛塔饰演的阿依达看见最後出现的阿莫纳斯罗,失声唱道:「是他?我的父亲!」
阿依达原本是衣索比亚公主,兵败以後隐瞒身份,成为埃及公主阿姆内丽丝的女奴,却又爱上了率军攻打自己祖国的埃及将领拉达梅斯。
眼前这个被锁链捆住的俘虏,正是她的父亲和国王。
哪怕没有看过全剧的人,听到这里也明白了她将面对怎样的困境。
排练在此停下,机械大象被引向侧幕,覆盖物掀开了一角,露出象腹里推动杠杆的两名舞台工。
勒菲弗尔终於得到机会,正式宣布自己即将退休,并把菲尔曼和安德烈介绍给全体演员。
卡洛塔立刻走到最显眼的位置——过去五个演出季,她始终是剧中的歌剧院首席女高音,习惯了所有人的恭维。
安德烈也顺势请她演唱阿依达在第一幕中的独唱《凯旋归来!》,让两位新经理见识她的声音。
【卡洛塔站到前台,等钢琴奏完两小节引子,昂首唱道:
「凯旋归来/我的嘴唇竟说出了这句亵渎的话/让他战胜我的父亲吗/让他战胜我的兄弟吗/让我看着他沾满亲人的鲜血/在埃及军团的欢呼中凯旋/而他的战车後面/我的父亲——一位国王——被锁链捆住!」】
她的歌声高亢有力,完全配得上首席女高音的身份。
可就在她准备继续唱下去时,一块巨大的埃及神庙景片突然从吊景区坠落,重重砸在她身後!卡洛塔与半数演员被景片隔开,音乐戛然而止。
巨响震得不少观众面露惊恐之色,甚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以为现场真的发生了一场事故。
这时候,芭蕾舞女和合唱队惊恐地抬起头,低声唱起了那个刚刚才从拍卖人口中出现的名字。
【「他来了……」
「歌剧院魅影就在这里……」
「他和我们在一起……」
「是幽灵!」】
皮安吉冲过去检查卡洛塔有没有受伤,勒菲弗尔则对着高处大喊布凯的名字。景片被吊起少许,年迈的舞台工约瑟夫·布凯出现在吊景区,手里握着一段形似套索的绳子。
他发誓刚才根本不在自己的岗位上,如果那里真的有谁,那就只能是幽灵。
原来不是事故,是剧情的一部分!台下的观众这才松了口气,在自己的位子上重新坐稳,同时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过往歌剧院的大戏总是一上来就唱,独唱、对唱、大合唱,一直唱到落幕。
但这出《歌剧院魅影》截然不同,仅仅是开头不到二十分钟的剧情,就有多次跌宕变化,令人应接不暇。
等卡洛塔愤怒地宣布,在剧院保证安全以前绝不登台,又带着皮安吉扬长而去,观众席里才响起一片压低的笑声。
勒菲弗尔也藉机把所有麻烦丢给两位新经理,声称如果有事找他,他会在法兰克福。
吉里夫人随後送来「歌剧院幽灵」的口信:
五号包厢必须继续为他保留,每月2万法郎的薪金也已经到期。
不少人下意识地望向真正的五号包厢。那里没有亮灯,深红色帘子後面一片漆黑。
舞台上的菲尔曼与安德烈已经顾不上包厢了——今晚的歌剧院座无虚席,卡洛塔却拒绝演出,《阿依达》又没有准备替补。
就在两个经理准备宣布取消演出时,梅格突然表示,克里斯汀·达埃可以唱。
【菲尔曼难以置信地问:「那个合唱队里的芭蕾舞女?」
梅格点头说道:「她一直跟一位了不起的老师学习唱歌。」
安德烈问:「哪一位老师?」
克里斯汀不安地回答:「我不知道,先生……」
雷耶沉默片刻,终於指了指钢琴旁边的位置:「那麽,达埃小姐,从《凯旋归来!》的开头开始。」】
克里斯汀慢慢走到舞台中央。她仍穿着朴素的排练服,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与刚才昂首挺胸的卡洛塔完全不同。
饰演她的罗斯·卡隆没有急着展示自己的嗓音,而是先让这个无名芭蕾舞女手足无措,显得局促不安。
但等钢琴奏响以後,她却抬起头,唱出了第一句。
【「凯旋归来/我的嘴唇竟说出了这句亵渎的话……」】
声音传出来的那一刻,大厅里最後一点议论也消失了。
她的第一句唱词并没有特别响亮,却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最高的楼座。
这声音是如此纯净、柔和,不像卡洛塔那样充满了卖弄和炫耀,但每一个字都真实地流露出阿依达的痛苦。
当她唱到父亲与祖国时,声音既急切、又压抑;唱到拉达梅斯时,音色又温柔了起来,仿佛连责怪他都舍不得。
【「不幸的我!我说了什麽?/那麽,我的爱情呢?/我怎能忘记这炽烈的爱情?难道我要请求死亡,降临到我如此深爱的人身上?/世上从没有这样残酷的痛苦,把一颗心撕裂!」】
随着歌曲的进行,她逐渐放松下来,声音也放得越来越开,展现出明亮、高昂又不失优雅的音色,并且长句之间完全听不见换气。
观众明知这是罗斯·卡隆在扮演一名初次登台的无名歌手,仍然产生了一种亲眼发现天才的错觉。
她没有把克里斯汀演绎成一个故意藏拙的名角,而是真的像一个从未面对过满场观众的姑娘,只能依靠歌声一点一点克服恐惧。
也就是在这时,舞台开始发生变化——
工人和闲坐的演员悄悄退入暗处,安装布景的梯子被无声地推走,排练用的白色工作灯逐一熄灭。
黑暗转瞬即逝,在人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头顶的大吊灯和周围辅助灯光瞬间全部亮了起来!
这时候,克里斯汀身上的排练服已经换成了正式演出所用的白色长裙与金色饰带。
她就像天使般,站在耀眼的灯光里继续歌唱,观众的注意力全被她吸引,直到背景中的神庙、王座和棕榈树一齐亮了,许多人才突然发现,排练已经结束了。
没有落幕,没有报幕,甚至没有一个明显的停顿,刚才还是白天的排练场,转眼便成了晚间正式演出的舞台。
更令所有观众诧异的是,池座、楼座与包厢边沿的电灯也在同一刻亮了起来!
观众先是诧异的看见身旁人的脸,随後发现舞台上的演员已经不再彼此交谈,而是面向他们进行《阿依达》的正式演出。
方才退入侧幕的机械大象再次踏着凯旋进行曲走了出来,灯光把象牙和华盖照得一片辉煌,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它为什麽能值5万法郎。
观众席也不再只是观众席了——
真正的经理包厢忽然亮起,一直坐在黑暗中的年轻版「拉乌尔·德·沙尼子爵」举起望远镜,隔着半个大厅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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