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人人都愿意相信这个数字越大越好。
同一时间,法租界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公馆马路上的法国面包房平时这时候已经坐满了喝咖啡的客人,今天却冷冷清清。老板娘站在柜台後面,用围裙擦着手。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她擡头,看见老主顾莫罗太太推门进来,身後跟着她丈夫莫罗先生。
「早,莫罗太太。要买点什麽?」
莫罗太太没有像往常那样走到柜台前挑面包。她站在门口,压低声音问:「您还没收拾行李?」
老板娘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停下来:「收拾行李?去哪儿?」
「回国啊。您没看今天的报纸?」
老板娘摇摇头。她早上一直在後厨揉面,根本顾不上看报。
「镇南关————法国败了。」莫罗太太走到柜台前,把手里的《字林西报》摊开,「陆军输了,海军还在海上漂着。现在整个上海都在庆祝,街上到处都是庆祝的人。」
她把报纸翻到另一版:「您再看这。有人说法国人迟早要撤出租界,到时候中国人会冲进来————报复。」
「报复?」
「马尾海战之後,福州那边就有过针对法国人的骚乱。」莫罗先生接过话头,「现在法国又打了败仗,谁敢保证上海不会出事?」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法国侨民拎着箱子匆匆往码头方向走。老板娘望着那些箱子,抹布在手里越攥越紧。
与此同时,「麦高包禄路」的那栋小院里静悄悄的。墙外偶尔跑过报童,喊声隔着院墙传进来,模模糊糊,听不太真切。
从领事馆匆匆返回的阿尔贝,手里攥着早上的《字林西报》,站在正厅门口,脸色不怎麽好看。
那张报纸头版上印着「法军谅山溃败」的英文字样,旁边还配了一幅不太准确的木版画。
「莱昂,」阿尔贝把报纸抖了抖,「镇南关败了,谅山丢了,尼格里重伤。外面————
不太平。」
「怎麽个不太平?」
「租界边上的几条街,昨天有人往法国商行的招牌上扔烂菜叶子。怡和洋行的英国买办告诉我,公董局巡捕房昨天半夜加了两班巡逻,公馆马路上的法国侨民今天一大早就走了几十个。」
「领事馆那边有没有正式的通告?」
阿尔贝摇头:「拉诺副领事没发任何通知。不过他私下告诉我,他们正在评估局势,如果有必要,会先撤走女眷和儿童。」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莱昂纳尔面前。
「莱昂,我觉得我们该考虑提前动身。你在上海要做的事,可以等局势平静了再来。
我们不是逃跑,你也别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冒什麽风险?」
「你看看现在中国人那个样子。镇南关打赢了,报纸上、茶馆里、会馆里,到处都在说乘胜追击」打到河内」。这种时候你一个法国人还待在这里「7
「他们庆祝他们的。」
「领事馆武官和我说,他担心会出乱子。」
莱昂纳尔看着阿尔贝,他那张晒黑了的脸上确实挂满了担心。
「阿尔贝,你知道洋泾浜那边的布告栏怎麽写的吗?
「什麽布告栏?」
「上海道台今天早上贴出来的告示。洋泾浜桥头、十六铺码头、城隍庙门口都贴了。
告示上说镇南关大捷是朝廷威德」,要求百姓安分守己」,不得滋扰租界」,违者从严究办」。
阿尔贝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怎麽知道的?」
「你去领事馆的时候,我去了城隍庙一趟,办了点小事。路过洋泾浜桥头的时候,我亲眼看见的。」
阿尔贝吓了一跳:「你去了华界?太危险了!我不是和你说了,这几天不能外出。而且就算有告示——」
「还有。」莱昂纳尔打断他,「工部局的巡捕房今天也加了巡逻。麦格雷戈总董亲自签的命令,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交界路口全部加设巡捕。公董局那边也一样,巡捕房应该也做出反应了吧?」
阿尔贝点点头:「确实如此。法租界的巡捕已经取消休假,重要路口二十四小时有人执勤。」
莱昂纳尔笑起来:「所以不用太担心另外,你知道法租界的房子现在跌到什麽价了吗?」
阿尔贝一愣,没想到话题会拐到这里来。
「我一个法国人,虽然没跑,但我也不傻。」莱昂纳尔把手杖靠到一边,走到桌前倒了杯咖啡,慢悠悠喝了一口,「倒是你你现在能动用多少资金?」
阿尔贝没说话,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我在「巴黎国民贴现银行」有两万法郎的存款,」他说,「这是我从阿尔及利亚带回来的军饷结余。另外我父亲还存了一笔备用金,大概五万法郎,授权我可以动用,但需要我事後向他汇报用途。」
「巴黎国民贴现银行」是法国老牌银行,1863年即在香港和上海设立海外网点,代理中法贸易的汇票、兑现等业务:同时受法租界公董局委托,代理发行法租界的市政建设债券。
几乎所有在中国的法国人都会把钱存到这里。
「不够。」莱昂纳尔摇摇头,「现在法租界房子的价格大概是去年的四成,像我们现在住的院子,两万法郎至少能买两到三栋。但是这个时间窗口很短,最多只有一周。
我想在公馆马路、天主堂街、吕班路这几条核心街道上的物业,能拿多少拿多少。」
「拿这麽多—」阿尔贝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莱昂,这可不是小数目。罗昂家族虽然想在远东投资,但我父亲———」
他顿了一下,仿佛下定了什麽决心,语气反而平稳下来。
「算了,这点损失罗昂家族还承担得起。不过—」他直视莱昂纳尔的眼睛,「不过这点钱好像真买不了几栋房子。你这次带了多少钱来?」
莱昂纳尔把咖啡杯放回桌上,笑着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一封早就准备好的信封,递给阿尔贝。
「这里面是罗斯柴尔德家族作保的融通汇票」,最多可以从「巴黎国民贴现银行」
的上海分行兑换出五十万法郎的现金。不过这两天逃离上海的法国人太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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