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耀昆虽然始终不肯相信董瀚良的忠告,但毕竟事关自己的切身利益,他也不敢等闲视之。等到金泽鑫等人乘坐的那辆大卡车消失在了公路的尽头,便赶紧回到了养狗场,安排老金头和小根子逐一检查了剩下的那二十九条德国牧羊犬幼犬,却并未发现再有鼻头长灰斑的现象,也就对越发坚信了自己的判断,认为所谓的“犬瘟热”疫病,很可能是董瀚良为了达到低价购买德国牧羊犬幼犬的目的而故意耍弄的一个阴谋手段。
本来嘛,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这是人之常理。再者,做买卖的自古有句行话,叫做“嫌货才是买货人”。也就是说,那些对货物百般挑剔的人才是最需要货物的人。而他之所以“鸡蛋里面挑骨头”,并不是表示他真正的“嫌弃”货物――恰恰相反,这正好说明他对货物产生了非常浓厚的兴趣以及强烈的购买欲望。柯耀昆从小离家谋生,在工商界浸淫多年,一向以眼光敏锐、洞察人性自诩,自然早已深明此道,是以越发心境坦然,觉得金泽鑫和董瀚良等人必定还会再次登门求购。因为从他了解的情况来看,目前国内专门经营德国牧羊犬的养狗场基本属于凤毛麟角。特别在整个华东地区,除了永旺养狗场之外,绝对不可能再有第二家。另外,尽管他也曾听到金泽鑫口口声声叫嚷着要到上海去购买马里努阿犬,但亦认为不足为惧。由于德国牧羊犬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优异表现,使得这一崭新的犬种风靡全球,显然已成各国购置警犬的不二之选。更何况浙江乃鱼米之乡,富庶之地,虽经战乱,但这项支出对于国民政府来说还是能够拿得出来的。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正是充分考虑到了以上种种因素,柯耀昆觉得做成与浙江省警官学校的这笔生意几乎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接下来,他又仔细地回顾了和金泽鑫等人的谈话过程,自认为对于分寸的掌控和时机的拿捏也十分老道。而据他判断,最多三天之内,金泽鑫等人一定还会再次前来――对此,他有足够的把握。
不过,由于董瀚良之前已经明确指出那条鼻头的左侧长了一小块灰斑的德国牧羊犬幼犬很可能得了“犬瘟热”疫病,柯耀昆的脑子即便再不开窍,也终究不敢再将其与别的幼犬混养在一起了。为了安全起见,只好把它关在西南角的犬舍单独隔离了起来,打发小根子在水槽里面多加了一些清水,又安排老金头去伙房煮了一个鸡蛋,而他则急急忙忙地回到了办公室,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瓶贴上印有密密麻麻的外国字母的茶褐色的大玻璃瓶,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倒出了两粒白色的药片。
当时,一种叫做阿司匹林的药物在欧美刚刚上市,而中国尚且非常罕见,这瓶阿司匹林还是柯耀昆的儿子从德国寄回来的呢。说实话,柯耀昆一开始对这些白色的药片并不感兴趣,他还是根深蒂固地相信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中医。不过,他向来有头痛的毛病,有一次痛得特别厉害,由于汤药还没有煎妥,便只好胡乱吃了两粒阿司匹林,没想到很快就立竿见影。从此以后,但凡有个小病小灾,不管是感冒、风寒、发热,还是牙痛、腰痛、关节痛等等,他只要感觉不舒服,每每吃上两粒,很快就会见好,的确疗效非凡,甚是神奇。
毋庸置疑,阿司匹林开辟了人类医学技术之先河,用在畜禽养殖方面更是卓尔不凡。譬如,永旺养狗场的德国牧羊犬幼犬偶尔也会遇到一些诸如拉稀、咳嗽、呕吐等之类的现象,一般服用了阿司匹林之后,当天症状就会减轻或者消失,甚至连兽医郎中也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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