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骅笑了笑,一语双关地调侃道,“从教学大楼到大门口不过短短的数十米,而我刚才还差点儿派人驱车三四百里到湖州长兴去接你呢――倘若如此算来,我们还占了一个大大的便宜哩!”
“并非本人心高气傲,有意拖延。实乃三天前才收到了朱校长的信函,便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董瀚良知道此间存在着一个较深的误会,便赶紧解释道。
“这么说――”朱家骅吃了一惊,猛然意识到很可能错怪面前这位风尘仆仆的“仁兄”了,“我之前写的那两封信你都没有收到?”
“咳――”董瀚良无奈地摇了摇头,满脸歉意地说道,“负责长兴县下箬寺乡的那个老邮差已经三年多没有到陈塘村去了,我又怎么能够收到您的信件呢?如果早知道朱校长相邀,或许我五六月间就前来报到了。”
“哼!”听到这里,一直站在旁边的那个后生再也忍不住了,随即愤愤不平地开了腔,“罗阿水那个老王八蛋真是害人不浅――由于他耍奸偷懒,销毁信件,却不知道给多少人耽误了营生?!”
“如果是因为邮差的问题而导致邮路不畅,必当对其从重处罚,以儆效尤。”至此,朱家骅才总算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而他身为民政厅长,邮政又在其管辖之内,自然深明此中的危害和弊端,便暗暗地叮嘱自己,一定要记得责成有关部门尽快对那个老邮差进行查处。
同时,朱家骅也注意到那个后生尽管看起来有些鲁莽,却性格耿直,敢于直言,显然亦是性情中人,而他既然与董瀚良同行,二人的关系必定非同一般,便用手一指,饶有兴趣地向董瀚良问道:“这是谁?”
“这是我的大徒弟申屠展鸿。”董瀚良介绍道,“他和我的小徒弟俞振戟从小就是孤儿,跟着我在村子里面驯了三年狗,对这一行很有悟性,听说我要到杭州,非要跟着前来见见世面,我就只好把他带来了。”
“太好了!”朱家骅高兴地说道,“我们浙江省警官学校警犬科目前正奇缺这方面的人才,申屠展鸿正好可以做你的助手。”
“哦――我终于可以留在师父身边喽!”申屠展鸿兴奋地大叫了起来。
接着,朱家骅又拉着董瀚良来到了杨先礼的面前,说道:“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
“澄庭――”不等朱家骅说完,董瀚良就急忙走上前去,紧紧地握住了杨先礼的手,感慨地说道,“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怎么?你们认识?”朱家骅诧异地问道。
“这是我在内政部警官高等学校的同学,叫做杨先礼,学的是刑侦科,毕业后一直留校任教。”尽管董瀚良觉察到了杨先礼的表情有些冷漠,但毕竟多年不见,再说自己这三年也的确穷困潦倒,不仅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由于长年风吹日晒,年龄也显得苍老了许多,被同学看不起也是人之常情,便没有往心里去,仍然兀自对朱家骅说道。
“锦章,难道你……一直呆在国内?”杨先礼尴尬地笑了笑,一味只是装疯卖傻,揣着明白装糊涂。
“是啊。”董瀚良答道,“我三年前给母校和你各写了一封信,好像说过我已辞去日本的工作,准备在国内谋个差事。”
“嗨――”杨先礼一拍脑门,故意装作刚刚想起来的样子说道,“当时母校的警犬科早已取消,我记得我还代表周兆源校长给你写了一封回信,将这个情况告诉了你――对了,那一阵子你正在南京,那封信也是寄到南京去的,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董瀚良说道,“后来我在南京也没有找到工作,又被骗子骗光了钱财,就回到老家驯狗去了。”
“哎呀!我还以为你早就返回日本去了呢。”杨先礼随机应变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今天春天,我应朱校长之邀从北平南下,到国民政府浙江省警官学校担任副校长,如果知道你至今还没有找到工作,早就向朱校长举荐你了……”
“那我刚才安排你和老高去湖州长兴接董先生的时候,你却依旧没有挑明这一点?”朱家骅甚是不解。
“我……我那不是想要给您一个惊喜吗?”杨先礼不愧生性圆滑,到了这个地步仍然能够自圆其说,“还有――如果我告诉您我和锦章是同学,万一锦章真的解甲归田,不肯前来报到,我的这张脸往哪儿搁?岂不是打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哈哈哈……”朱家骅笑了笑,“还是杨副校长想得长远啊。不过,董先生可不是高卧隆中的诸葛孔明,人家枕戈待旦,闻鸡起舞,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为国效力的!”说完,便为董瀚良依次介绍起了高醒吾、秦汾生、金泽鑫以及其他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