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那条路要从村口的岔道前面过。
岔道上停着几辆摩托,几个女人坐在路边的泥地上,身边摆着拿门板抬下来的人,盖着衣服,露出两只光脚。
车从旁边过的时候,有人站起来朝车屁股扔了一块石头,砸在后挡板上咣的一声。
刘志学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让停。
矿门口倒下的村里人,后来数出来是好几个,还有几个挨了铁砂,躺在家里等人去镇上买药。
这种山里的村子,死了人不会去找谁评理,男人们先把人埋了,再坐下来算这笔账该找谁要。
账会算到矿上头上。
今天站在矿门前面、亲耳听见修理工说“泰哥”的,只有最前头那一小圈人,后面的人隔着二三十步,只听见喊,只看见矿里的枪先扫出来。
到了晚上,村里传的就只剩一句:矿上的人朝村里开枪。
修理工那几句话,传过两家人的嘴就没了,能让农文坚当面再听一遍的,只有后斗里这个腰上开了洞的人。
刘志学回过头,隔着后窗看了一眼,按着伤口的那个人冲他摇了摇头,意思是人还有气,就是叫不醒了。
……
中午前后,车开进了县城。
县医院是一栋刷黄漆的三层楼,楼前停满了摩托,走廊里摆着长椅,吊扇转得有气无力,挂号窗口前挤着抱孩子的女人。
这一带的医院见惯了抬进来的枪伤,医生不问伤是怎么来的,先问谁交钱。
杜光海从包里抽出一沓钞票拍在窗口,人就从担架上直接推进了手术室。
阿俊留了两个手下守在手术室门口,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长椅上,衬衫下摆盖着枪柄。
阿俊交代得很明白:谁来问都不许靠近,护士进出也得先看一眼,门口站着的只要不是医生,就往外撵。
刘志学靠着墙站着,额头上的纱布早就黑了,手上的血干成一层壳,指甲缝里都是。
他一直没去洗。
……
杜光海在走廊另一头打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到后来手机都烫手了。
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杜光海走回来,在刘志学旁边的长椅上一屁股坐下,掏出烟,想起是在医院,又塞了回去。
刘志学等他坐稳了才开口:“老杜,黄文泰今天在全村人面前被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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