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那些泛黄的旧稿,又抬头看了一眼案角那几卷崭新的宣纸,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昨日抄的《述而》,和今日抄的《述而》,本质上都是《述而》吧?
字迹是他的,内容也是他的,只不过早几年写和晚几年写的区别。
皇阿玛只说“抄三遍”,又没限定用哪年的纸。
胤禔慢慢坐回椅子里,目光落在那沓旧稿上,手指在案沿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他又往门口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梁九功确实走远了。
然后,他伸手,把那沓旧稿拿起来,卷了卷,放进书案正中,又用镇纸压好。
新宣纸嘛……
他看了一眼案角那几卷澄心堂纸,随手抽了一张铺开,研了墨,提笔,蘸饱,悬腕,落笔。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
他写得飞快,笔走龙蛇,一气写了半页。
写完后,他放下笔,把旧稿和新写的半页并排放在案上,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会儿。
嗯,不错。
墨色差不多,字迹虽然略有差异,但隔远了看,谁能分得出哪张是几年前写的、哪张是方才写的?
皇阿玛总不至于一张一张对着灯验笔迹。
他又把旧稿拿起来,一张一张地翻了翻,确认没有缺页、没有污损、没有哪张边角被老鼠啃过。
三遍,完整的,一字不差。
他越看越满意,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几分。
“老天爷都帮爷。”
胤禔正哼着小曲把那沓旧稿往案角摞好,手指无意间翻了一下那几卷新宣纸——最底下那张露出一角,边沿微微翘起,像是夹着什么。
他顺手一抽。
一张字条飘出来,落在案面上,边角裁得齐整,纸是上好的硬黄笺,上头一行字,笔锋凌厉,墨迹犹新,一看就是才写不久。
胤禔拿起来,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那行字写得极简,简到刻薄——
“臭小子,你要是敢拿旧稿糊弄朕,明日朝会当着满殿文武的面,你给朕背一遍《述而》。全文。”
落款处没署名,只画了一个极简的圈。
胤禔捏着那张字条,像捏着一块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炭。
他僵在案前,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字上,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缓缓转头,看了一眼案上那摞刚整理好的旧稿,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字条,又抬头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梁九功。”
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方才梁九功送纸来的时候,躬着身子,笑容妥帖,把纸卷放在案上,还特意说了句“皇上说,这样才显得郑重”。
他当时还以为“郑重”是指让他好好抄写。
现在想来——郑重个屁。
梁九功那老狐狸,分明是来送纸条的。
他又看了一眼那行字。
“臭小子,你要是敢拿旧稿糊弄朕——”
他读到这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明日朝会当着满殿文武的面,你给朕背一遍《述而》。全文。”
全文。
当着满殿文武的面。
背《述而》。
他闭了闭眼,把字条往案上一拍,站起身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折回去,把字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又拍回去。
“……皇阿玛,您这是钓鱼呢?”
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三分咬牙切齿、三分哭笑不得、还有四分说不上来的服气。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那摞旧稿上。
方才还觉得那是老天爷赏的救星,此刻再看,那分明是一摞已经烧好了的柴火,只等他自己往火堆里跳。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抬手把那摞旧稿拿起来,往旁边一放,铺开一张新宣纸,研了墨,提笔。
笔尖悬在纸上,他盯着那空白的纸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
*
阿哥所的廊下,日光铺了一地。
雪后初晴的天光格外亮,从檐角斜斜地切下来,把走廊上的青砖照得泛白。
几只麻雀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上的雪沫,叽喳了两声,又扑棱棱飞走了。
胤禔的屋子里,炭火烧得正匀,地龙把满室烘得暖融融的。
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张新写的宣纸,墨迹还没干透,泛着润润的光。
他搁下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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