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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3章 论存稿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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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那里,方才那点“今儿日子还算顺当”的松快劲,此刻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你说什么?”

    梁九功重复了一遍:“皇上口谕——大阿哥将今日所讲《述而》一篇,全文抄录三遍,明早一并交来。”

    “全文?”

    “全文。”

    “三遍?”

    “三遍。”

    胤禔沉默了一瞬。

    他缓缓转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幅画。画中的胤礽还在浅浅地笑着,眉眼温润,像一捧化在灯影里的月光。

    可此刻他那点赏画的心情,已经半点都不剩了。

    “爷不是不用交课业吗?”

    梁九功的笑容越发恭敬:“回大阿哥,您是不用交课业。

    但皇上说了,您既然要替弟弟们收作业,总得先以身作则。

    不然阿哥们若问起来,‘大哥自己都没写,凭什么收我们的’,您也不好答。”

    胤禔的嘴角抽了一下。

    “皇阿玛……连这都想到了?”

    “皇上圣明。”

    梁九功说完这四个字,又躬了躬身,“大阿哥,纸就放这儿了。奴才告退。”

    他把那几卷宣纸轻轻放在案角,又躬了躬身,转身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时,胤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意味:“梁谙达。”

    梁九功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大阿哥还有何吩咐?”

    “你方才来的时候,有没有先去过老十那儿?”

    梁九功的笑容稳如泰山:“回大阿哥,奴才奉旨行事,先来您这儿传的口谕。十阿哥那边,还未曾去。”

    胤禔沉默了一瞬。

    “……皇阿玛让你一个一个传?”

    “皇上说,这样才显得郑重。”

    梁九功前脚刚走,胤禔后脚就把门帘摔上了。

    他站在屋里,瞪着眼案上那几卷宣纸,像看仇人似的。

    “抄《述而》三遍?爷都多大了还抄《述而》?!”

    他骂骂咧咧地在屋里转了两圈,靴底踩在地砖上,咚咚作响,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

    “不就是替他们收个作业吗?爷招谁惹谁了?老十自己嘴笨答不上来,关爷什么事?凭什么连爷也要抄?”

    炭盆里的火“哔剥”响了一声,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笑话他。

    胤禔瞪了炭盆一眼,走到案前,拎起那几卷宣纸抖了抖。

    纸是好纸,澄心堂的,光洁柔韧,一摸就知道是御用之物——可他现在看见这纸就来气。

    “还给爷备好纸了,”

    他捏着纸卷边沿,咬牙切齿,“怕爷写起来不顺手是吧?皇阿玛您真是思虑周全……”

    他把纸卷往案上一扔,随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灌了一口。

    凉茶入口,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他胸口那团火浇灭了一半。

    他放下杯子,一屁股坐回椅子里。

    气归气,他总不能真抗旨不写。

    以皇阿玛那性子,他说得出就做得到——明儿朝会上真问起来,他交不出三遍《述而》,丢人的还是他自己。

    “《述而》……全文……三遍……”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述而》一章多少字来着?

    没工夫细算,横竖抄三遍下来手得废。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发了一会儿呆。

    忽然,他坐直了。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口紫檀木大箱上。

    那口箱子有些年头了,边角的铜活都磨得发亮,是他搬进阿哥所时从旧居带过来的,平日塞些旧书旧纸,不怎么翻动。

    胤禔看着那口箱子,眯了眯眼。

    他记得有一回——好像是哪年夏天来着?

    ——皇阿玛罚他抄《中庸》十遍。

    他抄了,抄了没几遍就烦了,后头几遍偷偷用旧稿抵了数,皇阿玛也没查出来。

    后来那些旧稿他也没扔,随手往箱子里一塞,就再也没翻过。

    胤禔“噌”地站起来,三两步走到那口紫檀木箱前,蹲下身,“咔嗒”一声掀开箱盖。

    一股陈年的纸墨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樟木的淡香。

    他伸手翻了翻,最上面是几件旧袍子,压着几本翻烂了的书,底下则是厚厚一沓纸,边角都卷了,纸色泛黄,最上面几张甚至都有了水渍。

    胤禔把那沓纸抽出来,抖了抖灰,眯着眼一张一张地翻。

    翻到第三张时,他的手停住了。

    “《述而》第七……”

    他念出声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纸上的字迹确实是他自己的,虽然比现在稚嫩些,笔画也没那么稳,可那股子横冲直撞的劲儿,一看就是他写的。

    他飞快地往下翻了翻,一张、两张、三张——全是《述而》!

    他握着那沓纸,蹲在箱前,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来,把那沓纸在案上铺开,数了一遍。

    不多不少,刚好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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