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了!”胤䄉把茶一口饮尽,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胤禟抱着胳膊,靠在门边,上上下下打量他:“怎么了?皇阿玛打你了?不对啊,你身上也没灰。”
“比打我还狠!”
胤䄉一屁股坐回去,抓耳挠腮,“皇阿玛考我,先考‘我’字,再考‘吾’字,又考‘予’字,最后问我‘我’和‘朕’、‘予’和‘吾’有什么分别!”
众人面面相觑。
“这……这有什么难的?”胤禟眨眨眼,“‘我’、‘吾’、‘予’不都是自称吗?”
“是自称!可皇阿玛问的是语气分量、远近私我!”
胤䄉抓狂地薅了一把头发,“我说‘吾’比‘我’老气,皇阿玛说倒也不是全错。
后来他问我‘我非生而知之者’里的‘我’和‘吾道一以贯之’里的‘吾’哪个更近私我,我上哪儿知道去!”
“噗——”
不知是谁先没憋住,极轻地笑出了声。
紧接着,像被传染了似的,门口几个小的全笑了。
“哈哈哈哈十哥你说‘吾’老气?!”
胤禌笑得直不起腰,扶住门框才没坐地上,“皇阿玛没把你踹出来真是亲生的!”
“十哥……”胤祹笑得肩膀直抖,还要努力维持那点乖巧,“你、你真的这么答的?”
“我哪知道‘吾’是不是老气!”
胤䄉气急败坏地瞪着他们,“我那时候脑门子都冒汗了!皇阿玛还让我把身子摆出来!”
“啊?”
“施身自谓!施身自谓!我说‘施’是把自己的身子摆出来,摆在明面上!”
胤䄉越说越觉得憋屈,“皇阿玛听完差点没把茶盏摔了!说我那叫扭秧歌!”
这下连胤禟都撑不住了,直接笑出了声。
“十弟,你厉害啊,能在东暖阁里给皇阿玛表演扭秧歌,满宫找不出第二个!”
“九哥你闭嘴!”胤䄉脸红得能滴血,抓起手边的毛笔就朝门口掷过去。
胤禟偏头躲过,笑得更大声了:“还有,皇阿玛问你‘我’和‘你’的区别,你怎么答的?”
“我……”胤䄉张了张嘴,又泄了气,“我那时候答得还行。后来皇阿玛让我自己说‘我’和‘朕’‘予’‘吾’有什么分别……”
“那你怎么不说?”
“我这不是回来查书了吗!”
“你查了?”
“查了!《说文解字》都搬出来了!”胤䄉梗着脖子,可声音越来越小,“就……看了一行。”
“一行?!”胤禟笑到拍桌,“你居然只看了一行?!”
“字太小了!”胤䄉喊冤。
“什么字太小,你那就是懒。”胤禟擦着笑出的眼泪,忽然想起什么,“等等,那皇阿玛最后怎么说的?”
胤䄉僵住了。
他慢慢低下头,小声嘟囔了句什么。
“大点声!”
“皇阿玛说——”
胤䄉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抬起头,“从‘我’到‘朕’,从‘予’到‘吾’,再加‘余’‘台’‘卬’‘侬’‘咱’‘俺’,一个都不许少,注明出处,标出本义,各举经文一句,后日交!”
话音落下,满屋子静了一瞬。
然后,爆笑如雷。
“哈哈哈哈哈哈哈——”
“十哥你完了!”
“这得多少字啊?十弟你查得完吗?”
“还‘侬’‘咱’‘俺’!皇阿玛这是把你当江南绣娘练小调呢!”
胤䄉被笑得无地自容,只能梗着脖子干吼:“笑什么笑!不许笑!都给我出去!”
没人听他的。
几个小的笑得前仰后合,连最稳重的胤祹都背过身去,肩膀一颤一颤的。
胤禟更是笑得直不起腰:“哎哟我的肚子……老十,你、你可得好好查,不然,明儿兄弟们就得给你送行了!”
“滚!”胤䄉抄起枕头就要砸。
“别别别!”
胤禟连连摆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笑了不笑了。老十,你要不先跟哥说说,你那个‘我’和‘你’的区别,到底是怎么答的?我听说你在皇阿玛面前挺直了腰板,还答得字正腔圆。”
胤䄉那股火被这话一戳,又瘪了下去,支支吾吾道:“我就……把《说文》上那句念了一遍。”
“哪句?”
“施身自谓也。”
“哦——”胤禟故意拉长声调,“就是那个‘把自己的身子摆出来’?”
“九哥!”
又是一阵震天响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