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干燥,贴上来时,带着一股极淡的、混着茶香与炭火气的味道,像整个少年时代最美好的那段记忆。
“还乏不乏?”他问。
“好多了。”胤礽说。
“气色也缓过来了。”
康熙的手没急着收,停了一息,才沿着他的眉尾慢慢往下,落在颊边,像是要试试他面上的温度,又怕碰重了,只虚虚地搭着。
“方才梁九功说,你连睡着时,嘴角都带着笑。”
康熙低声说,语气里说不出是叹还是慰,“朕还不信,特意过来看。看来是真有。”
胤礽怔了一下,耳尖悄然红了几分。
“儿臣……做梦了。”
“梦到什么了?”
“不记得了。”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像呵出一团雾,“只觉着,挺暖的。”
康熙没有接话。
外头起了极轻的风,南窗下那两盆水仙被日头一照,花瓣薄得几乎透明,风一过,便微微打着颤,像一簇刚醒的蝶。
檐下融雪的水珠落在青砖上,一滴,又一滴,慢悠悠地,像给这满室的静谧打着拍子。
好一会儿,康熙才低低“嗯”了一声。
“暖就好。”
他说着,俯下身,很自然地把胤礽额前的几缕碎发拨到一边,又将他搁在枕上的手拢了拢,塞回被子里,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连被沿都没漏过一道缝。
“朕看着你睡,心里踏实。”
胤礽鼻尖倏地一酸。
他别开脸,把半张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皇阿玛……”
“嗯?”
“儿臣……再睡一小会儿。”
“好。”
康熙应得极轻,手在他被子上拍了拍,隔着锦被,那动作轻缓如幼时哄他入梦,“朕不走。”
过了片刻,他才又补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真切:“你好好睡。今日这暖阁,朕替你守着。”
日光从窗缝里游进来,落在地毯上,慢慢铺成一片温吞的金色。
外头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雪从松枝上滑下去的簌簌声,轻得像一句含在嘴里的耳语。
床上的呼吸声渐渐匀长,再度沉入梦中。
康熙仍旧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岁月仔细打磨过的山石,将一室的暖与静都稳稳地拢在身后。
过了许久,他垂眼看向枕上人。
胤礽已睡沉了,半张小脸仍埋在被中,只露出挺秀的鼻尖与一线微微翘起的唇。
康熙看了好一会儿。
终于,他抬起手,极轻极轻地,把被角又往上拉了半寸,像是怕有一丝风,会惊着这满室的静好。
然后,他望着窗外那满庭明晃晃的雪光,低声道:“这雪,是停了。”
“明儿,大概是个好天。”
他转回头,目光落回枕上,声音更轻,如春夜檐下滴落的雨:“等天好了,咱们去堆雪人。”
*
与此同时,另一边,阿哥所。
胤䄉一把推开自己那屋的门,反手就关上,背抵着门板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怀里那只铜暖炉往桌上一搁,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进了椅子里。
“完了……这回真完了。”
他两眼发直地瞪着房梁,脑子里还嗡嗡地转着皇阿玛那句“再加‘侬’‘咱’‘俺’,一个都不许少”。
什么叫“从‘我’到‘朕’,从‘予’到‘吾’”?
“余”“台”“卬”是什么玩意儿?怎么当“我”用?
还有出处、本义、经文各一句——他连“卬”字会不会写都不知道!
“老十?老十!”
门外忽然传来胤禟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拍得山响。
“别躲了,我看见你跑回来的!开门!”
胤䄉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本不想理,可外头的人显然没打算作罢,门板被拍得“砰砰”响。
“老十!你该不是被皇阿玛罚去宗人府了吧?你再不开门,我找人来撬锁了!”
胤䄉磨着牙,撑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呼啦涌进来一串人。
打头的是胤禟,后头跟着十一、十二、十三,最后是慢悠悠踱步进来的胤祉。
几个小的挤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瞧,像一窝闻着味儿就寻过来的小狐狸。
“十哥,你脸好红。”胤禌指着他的脸,认真地说。
“你才红!”胤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去倒茶。
“你跑什么呀?皇阿玛又没让人追你。”胤祹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
“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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