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
半年了。
他从下界一路杀上来,从窄门里走出来,被雷劈了不知道多少回,蹲在观岚峰的茅草屋里啃干粮,被人指着鼻子骂林二狗,在这地底下钻了不知道多少条墓道,看着三个准圣互相捅刀子,看着八百多号人化成一地粉末……
图的就是这一刻。
而现在,整座剑墓里的人,全都在看着那道青光。
姜厉海在看。
姜家一百二十三个人都在看。
没有一个人往这边看。
一个都没有。
“机会。”
林墨在心里说了两个字。
他没有再想第二遍。
……
那道玄黑色的身影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没有声势,没有仙灵爆发,没有半点气息拔高。
他只是把这一身准圣巅峰的修为,全都压进了“快”这一个字里。
一步跨出去三十丈。
第二步,六十丈。
第三步,一百丈。
整座剑墓的浮尘,连一粒都没有扬起来。
那片望不到边的空场在他脚下往后倒着退,那些灰白色的粉末从他身侧一掠而过,那座黑黢黢的剑冢在他右手边飞快地后移。
姜家那一百二十三个人,仰着头,看着那片青光。
姜厉海站在剑冢前,看着那片青光。
而那个银发的姑娘低着头,一只手按在储物戒指上。
她的睫毛忽然动了一下。
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而在她眼前三丈的地方……
一个身穿玄黑劲装的男人,正朝着她冲过来。
那张脸上有汗,有血,有一层洗不掉的风霜。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
苏清洛整个人一下子僵在了那里。
她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放得极大。
那张脸她认得。
那张脸她在梦里见过不知道多少回。
半年前那道时空裂缝,那句“去去就回”,那个从她记事起就把干粮掰成两半、把大的那一半塞给她的男人。
“……爹?”
那个字刚刚从她嘴里溢出来。
一只手已经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粗糙,掌心里全是老茧,还有几道没结痂的口子。
可它攥得极稳。
“丫头。”
一个又低又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爹来接你了。”
下一个刹那,那两道身影从整座剑墓里……
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