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也在听那阕词。
他是第一次听见这个东西。
从进这方洞天到现在,他没见过那座碑,没进过什么练字房,没有人跟他讲过什么“天命之人”。
所以这几句话砸进他耳朵里的时候,他是从头开始琢磨的。
前面几句他听懂了。
这地方是一叶舟,来叩门的人有三千,能上船的没几个,而这舟只渡一个人。
那就是说,这地方从头到尾就是个筛子。
筛来筛去,只挑一个。
而现在,挑中的是那个姓姜的小子。
林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可真正让他心里往下沉的,是后面那两句。
「欲登此舟,先斩此缘。」
「心无所系,方为有缘。」
林墨把这两句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三遍。
然后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先斩此缘。
心无所系。
说得倒是好听。
可这话翻过来是什么意思?
……你想上这条船,先得把你这辈子的牵挂全砍干净。
……你心里不能有人,不能有事,不能有一样放不下的东西。
……你得是个空的。
林墨蹲在阴影里,只觉得后脊梁一阵一阵地冒凉气。
那这选出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从下界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人。
而在他这一辈子的经验里,最不能碰的就是这一种……心里没有牵挂的人。
一个心里有牵挂的人,你还能算得出他会做什么。他有爹娘要养,有兄弟要顾,有个放不下的人,那他做事就有底线,就有掂量,就有不能越过去的那道坎。
而一个心里空空荡荡、什么都不牵挂的人。
那才是真正的疯子。
那种人翻起脸来是不讲道理的,因为他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好嘛。”
林墨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上古圣人挑女婿,挑的是个无情无义的。”
他抬起眼,隔着大半座剑墓,望向那个站在青光里、闭着眼睛、嘴角挂着笑的年轻人。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地挪到了旁边。
那个银发的姑娘还站在那儿。
她没有跟着欢呼。
她也没有抬头去看那片青光。
她只是低着头,一只手按在储物戒指上,站得笔直。
那柄锈剑,就收在里头。
林墨看着她。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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