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付了钱的。他再是灰心,也得把事办完。
他站了起来,其他三位跟在後面。
刚到了案前,一个文物局的专家举着笔洗:「於教授,刘教授,你们看一下:这件笔洗的釉光,是不是有点怪?」
这两位,一位研究质子激发X射线萤光分析在古陶瓷方面的应用,另一外研究古陶瓷同步辐射X射线衍射。
这两个方向的研究重点,首先就是釉面,其次结晶成相。这一类问题找他们,没一点儿毛病。刘教授把笔洗接到了手里,於教授取出了手电和放大镜。
刚照上去,两人眉头一皱:这釉色,确实有点儿怪。
传世的汝瓷是不多,但指的只是收藏界、古玩界,而非研究界。
光是宝丰清凉山(北宋官窑)出土的碎汝瓷,就有十四万片之多。其中天青釉占大半,近九万件。次一等的豆青釉、灰青釉则有五万多件。
不缺物料,研究的自然就深。至少几位教授都知道,汝瓷有哪些特点:
天青釉浅而亮,色阶过渡极为明显:釉薄处泛粉青,厚处呈天蓝。反光质感类似和田玉的油脂光。触感更有特点:温润似凝固脂膏,嗬气现云雾状。
而不管是真汝,还是明、清时期的仿汝,都有这些特点。
但这一件不是:釉色稍深,近如豆青,过渡区色调单一无层次,四十五度侧光呈玻璃反光质感。摸上去很是光滑,嗬一口气上去,眨眼就会消失。别说云雾状了,压根就没半点水汽的痕迹。更怪的是开片:凡汝瓷,不论是真汝还是仿汝,开片极深,达釉层中部。但手上这一件,感觉只有浅表上薄薄的一层。
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两位教授对视了一眼,把笔洗递给陈主任:「老陈,你看一看?」
陈主任接在了手里:「胎质过於黏,糯过了头!」
「釉色过於暖,不似汝瓷的冷色调。青色过於深,更接近於灰青,而非天青……还有一点……」陈主任接过放大镜,「看纹裂,不论是仿汝还是真汝,纹线都是浅金色。但这一种颜色极深,金色中泛着红……」
陈主任皱了一下眉头:「感觉,像是配釉工艺掌握的不全,没仿好?」
他这麽一说,其他几位也跟着点头。
林思成更是想竖个大拇指:专家果然是专家,一针见血,直透本质。
他直接说答案:「各位老师,这几件的配釉,没有用玛瑙!」
一群专家全愣住了:汝瓷不用玛瑙入釉,你叫什麽汝瓷?
哪怕是仿的也不行。
陈主任拿起了放大镜,又打开强光手电:「如果不用玛瑙,如何呈现接近於天青的釉底?」「很简单,利用色系中和……」
林思成滚动滑鼠,屏幕上出现几块瓷片。
这是陈伟华一怒之下砸烂那一件,之後被林思成用高价买了回来。
已经当做研究耗材,被吕所长消耗完了,想带也带不过来。
图片再次放大,可以清晰的看到釉面的夹层:最外的一层是青釉,下面又压着两层:一层金,一层红。「叠彩、叠金……这不就是磁州窑、定州窑的赤绘?」
陈主任一脸惊奇,「但为什麽这样配釉?能仿得起汝瓷,还缺玛瑙吗?」
这话幽默感十足,但没人笑,委实是过於古怪,压根就顾不上。
在古代能仿汝器的,必为官窑。民窑想仿也不敢仿:这一类,必为御用贡瓷。
古代的玛瑙是挺贵,但绝不至於缺到在御器上偷工减料的地步。
所以,专家们格外的不理解。
突然,耳边冷不丁的传来一句:「会不会是外国仿?」
专家们齐齐的回过头。
咦,马副院长?
和在场这些专家相比,马副院长肯定算是外行:因为他是搞金属文物保护研究的。
但是,他说的这句,为什麽这麽有道理?
如果是国内仿,只能是官窑仿,肯定是仿的越像越好。绝不至於把「玛瑙入釉」这种最为关键的工艺省掉。
也没人敢这样做,民窑更不敢,甚至於压根就不敢仿:九族的命不要了?
但如果是国外仿,那就一切都能说的通了:仿汝瓷中最难的工艺,就是玛瑙入釉。
以国外同时期的科技水平,没办法做到让釉料中的玛瑙晶体的折射率接近空气折射率的地步,从而达到「透而不露」、「青随光变」的结釉效果。
更做不到玛瑙晶体的膨胀系数与釉基质产生温差裂变,形成蝉翼鱼鳞双纹的自然开片。
所以,就算有完整的配方也没用。
最後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这种不伦不类的办法,哄哄自己……
一群专家恍然大悟,盯着马副院长。
马副院长不动声色:看我干什麽,觉得我不懂瓷器,却说的这麽有道理?
我是不懂,但我懂林思成:要和今天的质证没关系,他拿这几笔洗干什麽?
想来,和被海关扣押的那批关联性极强,十有八九,就是同一类同东西。
吕所长和林思成不止一次说过,那些是国外仿的,那这几件呢?
马副院长不说话,专家们也没精力打破砂锅问到底,注意力又集中在了几件笔洗上。
「哪里仿的,朝鲜?」陈主任仔细的回忆,「明末清初,崇祯、顺治时期,好像只有朝鲜有这个能力?「如果不用玛瑙入釉,越南也能仿!」於教授皱着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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