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能这个传了三代的诨号,而是赵老太太的手艺:在文物界,只要说到修复,鲜有没听过老太太的名号的。
所谓的内务府锔作,不止是修瓷,而是铜、木、角、牙、玉,乃至於家具,什麽都修。
特别是到晚清时期,内库里乾净的能跑老鼠,没钱换新的,就只能修修补补,凑和着用。久而久之,锔匠的手艺突飞猛进。
赵修能之所以只会补瓷,那是他悟性太差,没有天赋。但赵老太太完全继承了公公的衣钵,样样都会,样样都精。
南方来的少一点,但西北、华北,大一点的博物馆,都请赵老太太修过文物,在文物界的名气不是一般的大。
碰了一杯,彭砚之又倒了一杯:「赵老师身体还健朗?」
赵修能连忙满上:「谢谢彭主任,吃的好,睡的香……」
两人互相客气着,叶兴驰能看出来:这位赵总手艺有多高不知道,但他母亲的手艺,绝对够高。不然彭砚之没必要这麽客气,也用不着这麽恭敬。
再说了,广州到西京,离着几千公里,赵老太太的名气能传这麽远,手艺可想而知。
那林思成呢?
下意识的,他看了王齐志一眼。
王齐志秒懂,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赵修能。意思是:比我高,比赵修能也高。
叶兴驰之前不信,但现在已经信了七八分。
但问题又来了:林思成才几岁,从哪学的?
王齐志吐了四个字:「无师自通!」
叶兴驰眼睛微突:啥玩意?
无师自通,自学成才?
就算是自学,是不是也得需要时间?
突地,叶兴驰又想起在茶楼的时候,王齐志讲过林思成的家庭情况:他爷爷也是西大文博学院的教授,而且是副院长。
好像,监定功底也特别好。
既然如此,为什麽不能是家学渊源?
他小声问了一下,王齐志却摇了摇头:林长青的眼力,以及修复能力,和赵修能半斤八两。如果在西京,或是陕省,更或是西北几省,那自然是一流水准。
但如果在京城,如果和故宫,或是景德镇比,连二流都算不上,顶多算三流。
正如赵修能说的:他教不了,林长青自然也教不了,那林思成当然就是无师自通……
知道叶兴驰不信,王齐志示意了一下:「安宁,去取盘子!」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
林思成敢花十万买的东西,如果翻不了两三番,王齐志敢啃着吃了。
「待会看过东西,四哥你就知道了!」
两人的声音不大,再者赵修能还和彭砚之在互相吹棒,没人注意他俩。
对面,叶安澜坐到叶安宁的位置上,一脸兴奋:「叶安宁说那只盘子能赚好多钱,林思成,能赚多少?」林思成没说话。
不是不能说,而是吹牛的嫌疑太大:仅仅只是康熙郎窑,少说也在百万以上。
而且这只盘子的历史很是曲折,涉及到好多历史名人,如果能一一求证,至少还能翻一番。花十万,赚两百万,这不是吹牛是什麽?
他摇摇头:「不好估!」
叶安澜半信半疑:不是不好估,而是不敢说吧?
叶安齐知道的更多一些,因为林思成告诉过他:那是康熙郎窑。
御窑烧出来的东西,再低能低到哪里去?
她比划了一根指头:「有没有这麽多?」
林思成模棱两可:「差不多!」
叶安澜眼睛都直了:一百万?
广州市中心的一套房才多少?
正惊的不要的,叶安宁提着盒子走了进来,放到了会客区的茶几上。
林思成帮忙,三两下拆开,其他人下了餐桌,全围了过来。
叶兴驰有自知之明:让他说,那肯定头头是道。但要让他看,他就是个二把刀。
王齐志不擅鉴瓷,再者有彭砚之和赵修能在,他当然得藏拙,就没往跟前凑。
赵修能和彭砚之一左一右,彭砚之指了一下:「赵总,请!」
「彭主任,一起吧!」
「也好!」
两人说着,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叶安宁又跑了一趟,从方进那里取了林思成常用的工具。两人一个拿放大镜,一个拿强光手电,几乎是一寸一寸。
看完底,又看胎,然後看款,再看釉,最後看画工、饰纹、盘边。
两人越看越是惊奇,还不时的交流。
「赵总,这盘子怎麽看着,不像是清中?蛤蜊光太亮了,釉面分子的氧化度太轻……」
「确实感觉有点怪,像是火气都还没褪尽似的。」
别说清中,就这釉面呈色,说晚清都有人信。但看器形,再看做工,百分之百乾隆时期,乃至更早之前的风格。
两人对视了一眼,大致有了判断:有很长的时间段,这件东西存储在密封闭光的环境当中。没有光照,没有移动和擦拭造成的磨损,更没有足够的氧化氛围,就算放五百年,都和新的一样。如果让他们尽可能准确的断个代:乾隆前,至少也是雍正时期。
更说不好,康熙……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而是工艺特点和艺术风格:肯定不是广彩,而是百分之百的描金五彩。但说实话:民窑五彩的画釉手艺,绝没有这麽精细。民窑五彩的结釉技术,也绝对没这麽高超。看着看着,两人又对视了一眼。所谓心有灵犀,只是一眼,两人都知道,对方在狐疑什麽。「赵总,我怎麽感觉,这画法,这结釉,像是官窑?」
「对!」赵修能用力点头,「彭主任,我感觉,有点像郎窑…」
彭砚之愣了一下,用力的一拍掌:「啪!」
这叫什麽?
英雄所见略同。
他也觉得有点像,但只是觉得,而非肯定,所以就没讲。
其实赵修能也和彭砚之差不多,约摸有点儿印象,把握可能还不到一成。他之所以敢讲,就因为一点:这东西,是林思成淘回来的。
认识这麽久,捡了多少漏,林思成什麽时候走过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