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幽州军的步战也很凶,看到葛从周武艺如此了得,便几个人一同顶牌,後面不断伸槊,另有人矮着,试图从车轮下头钻进来。
明军牌手用脚踩住车轴,槊手各守一道空隙,有人兵器被拽住,立即撒手,後排便有槊手一把刺了上去。
这些溃退下来的明军,在重新获得武装後,又在他们舒适区作战,很快就找回了感觉,越打越顺手,士气逐渐找了回来。
很快,车外就倒下数十幽州骑兵的屍体,他们却依旧往前加。
忽然,驿站二楼的岗哨大喊,说西头来了大股後唐骑军。
葛从周心里一紧,明白一旦这些後唐军再上来,他们这些人就算再如何厮杀,一样顶不住。
贺瑰也明白这个,立刻下令让西边的两个营就地列阵殿後,然後命令各部向东撤退。
而就在这时,东面忽然传来一声长号,随後是越来越密集的号角!
官道南边,一面孙字大旗正越过村舍。
旗下的骑士沿着官道一并铺开,後面是密集的步甲行军队,数不清的弩手举着弓弩正往驿站驰来。
孙传威的援兵到了!
驿站上的哨兵激动得大喊,下面的明军武士们也晓得援兵来了,士气大振。
而幽州军这边也察觉了。
先是桥口留守的骑士慌忙撤退,後面是一线的幽州步甲纷纷後退。
有几个人慌得上马都没成,马镫一滑,又差点栽下来。
但孙传威没有给他们撤退的机会。
前军骑士们沿着村路斜插到了驿站南面的土道,直接截断这支幽州马军的撤退道路。
而原先西面赶来的那支後唐军骑士这时已经赶到石桥这片,就看见前面的明军骑士已经将马头渐渐并齐,随後一片槊锋向前放平,开始冲锋。
等数不清的明军骑士从驿站前的阵地驰奔而过,阵内的明军就纷纷呐喊助威,之後便是一阵撞击。
马速没能提来的後唐军骑士直接吃了大亏,很快就败下阵来。
葛从周抓住这个空隙,大喊:「冲出去,追杀幽州军!」
得到命令的各营纷纷越过车垒,向着被堵在南面道路的幽州骑军杀去。
这些幽州骑军人数也不少的,足有六七百人,可因为前面被一部分明军骑士斜插截断,後面又是举着各种长兵的明军步兵。
这些没能跑起来的幽州骑军,就这样一个个被串成了葫芦,或者直接被拽下马,砍成了烂泥。
而剩下的,中间的幽州骑士再也不管其他人,从侧边绕过,沿着原先的土道一路逃奔。
明军一直追杀了半里地,俘斩了四百多幽州骑士,三百多後唐军骑士,这才得胜而归一
孙传威将队伍收拢回来後,和葛从周他们碰了头,就护着他们立刻向万胜寨方向撤退。
此时西面的唐军主力还在靠近,这里不能久留。
之後,他们又沿途收拢了几股散兵。
杨延庆也在途中合了过来。
他身後跟着上百骑,马背上多半放着伤兵,自己却牵马走。
见到葛从周,他只点了下头,随即回到後队,与孙传威的骑兵一同与後方追兵周旋。
而溃兵队伍一路向东,终於在前方看到了一片垒墙的轮廓。
那就是万胜寨。
此时的万胜寨得到了大规模扩充,它不在官道上,而是在官道的南面,中间只有一片土道与官道相连,两片是密集的水田。
然後以万胜寨为中心,是一片连绵由车障与木栅相连的土垒,再往後,望楼、旗杆、
箭棚一处接着一处,将这一片水田的南面外缘全部铺满。
垒上全是密集的弩手和披甲武士,他们正眺望地看着官道上撤下来的明军。
此时,土道前的营门缓缓打开,给这些撤下来的部队留着通道。
忽然,一名溃兵在看见寨里的炊烟後,放声哭了。
他一哭,旁边几个抬担架的也红了眼,还有人嘴里不断念着到了,到了,念了几遍,声音便哽得听不清。
葛从周望着那些密集的营垒,眼前也模糊起来。
他抬手抹了一下,袖子上全是干了的泥点,反把脸弄得更脏了。
到了。
从管城一路退到这里,这百里的路,他们这四五千人是撤得真苦啊!
多少兄弟,军旗丢在了这一路!他们这些自诩为二十四卫精锐的,都在这一路溃得累累如丧家之犬啊!
其实平心而论,葛从周晓得他们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在他的军事生涯中,能在一百里撤退中,发起三次阻击战的部队,他一辈子就见过黄巢的亲军。
而这只是大明禁军二十四卫之一!这就是为何黄巢败,赵怀安能成啊!
如今,他们终於撤到了!而且他们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一路将後唐军诱敌深入。
虽然後半程更像是真溃!
可这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