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二日,辰时,万胜寨以西。
葛从周从路旁爬上来时,已经有好几个人在喊了。
刚刚走着走着,他一脚就陷在沟里,刚刚牙兵扯着胳膊将他拉出,靴子却留在了下面。
有人还要下去找,他劈手将人拽回来,抓着牙兵的肩头站稳,葛从周抬眼看见官道上的景象,本要骂人的话,都一下忘了。
路上全是向东奔跑的人。
原先分着前後次序的几部兵马,此时已经混在一处。
昨夜撤出须水时,队伍还算齐整。
他们趁着雾气离开滩涂,将伤兵与阵亡者一并带走,渡过石桥以後,又收拢了沿途留下的接应兵。
葛从周原以为,最难的那一段总算过去了。
可今日天刚亮,後面的唐骑便再次追了上来。
先是几十骑,沿着官道两侧寻找他们的踪迹,等遇到殿後的槊阵就又退了下去。
可等明军起身继续走,他们又跟过来。
到了後来,後方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骑队,连南面那边都看到了敌军的哨马。
这种情况下,已经没有地方构建狙击阵地了,而到万胜寨还有七八里,一旦被敌军大股咬上,部队必将损失惨重。
如此,葛从周只能向东前派遣三拨骑士,去联络万胜寨的友军。
可援兵还没来,後方的後唐军就冲了上来。
一番激战,留守在最後的葛从周被打散了,千余人是彻底失了编制,真就是丢盔弃甲往东跑。
也幸亏是这场大雨,这些泥泞的道路让那些战马几乎是寸步难行,所以他们在抛弃了全部衣甲後,冲出了追击。
此时,葛从周的牙兵依旧高举着旗帜,叫本部的人过来,可喊了一路,也只收拢十余个。
有个武士明明听见了,也扭头看见他,却把脸一低,从道的另一侧跑了过去。
牙兵冲着那背影大骂,刚往前跨出两步,赤脚便踩住一块尖石,疼得小腿都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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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稳住身形,那人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一旁的葛从周叹了口气:「算了,让他跑吧!」
牙兵急道:「使君,那人我记着脸了,到了万胜寨,就将他执了军法!」
葛从周摇了摇头,然後对海笼在身边的人喊道:「很多人以为逃命的时候,人越少,就越安全!」
「但我逃命这麽多年,却领悟一个道理,人啊,无论什麽时候,都是人多力量大!」
「这里视野不行,我们要继续往前走,选一处庄园,将部队归拢起来。」
此时,葛从周向路边望去。
道边的田畦早被淹平,沟沿浮着折断的苇秆,有人慌不择路下去,才迈两步,便陷至膝弯,只能倒着往回爬。
然後这人也被葛从周喊了上来,拉进了队伍中。
此时,葛从周让人一边喊,一边抬着步槊向东,依旧将伤员护在中间。
而走了几百步,前面就传来叫骂声。
一辆牛车横在前面,车夫站在车辕上,拼命大喊,不许溃兵踩着车身过去。
在他後面,还有两个武士正在合力推车,前头还有人拽牛,可无论怎麽弄,车还是一点都没挪动。
此时那几个溃兵看得急了,觉得这车夫这个时候还在摆谱,混气也冒上来了,大骂:「都这时候了,还舍不得牛车?赶紧给耶耶让开!」
说话间,已经有人抓住车上的篾筐往下掀,然後就露出了躺在底下的伤兵。
那人还活着,抬手想遮住光,可连手肘都举不起来。
那溃兵愣住了。
葛从周挤过去,把这溃兵一脚踹开,横刀敲上车梆,直接喊道:「来四个人,抬他走!牛车推下道!」
两名推车的武士立即松开车轮,後面又来了两个,将车上的木板一并拆下後,就抬着伤兵走了。
然後葛从周就将刚刚闹事的拉过来,一人抽了两个耳光:「妈的,也就是这会没虞侯,不然小心你们的脑袋!」
「归建!」
被打的武士浑身发抖,只捂着脸向後退。
葛从周这才看清,对方没戴兜鍪,右耳缺了大半,血水正顺着脖子往衣领里流。
沉默了下,葛从周找了块布,让队伍里的医卒给他包紮了下,然後喊道:「伤员都走中间,队伍继续向前!」
等阎宝带人出来时,葛从周直接对他喊:「赶紧向东撤,这寨挡不住的。」
阎宝也早有此意,带着寨里的二百多人,一并向东。
路上,葛从周也才晓得阎宝也带着队伍挡了一段,後面也是散了编制,眼下笼在身边的也就剩下这些。
阎宝抹了把脸,露出眼角一道肿痕,对葛从周道:「贺瑰还在前面收人,杨延庆也在附近,我们要赶紧和他们会和。」
刚说完,他猛地指着南面:「不好,那是之前袭我部的幽州军!」
葛从周往南望去,隔着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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