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安把记录朱瑾的那一纸递过去。
朱用节接纸的时候,手抖得拿不稳,他低头看着,看到後半截,忽然拿手背擦了擦眼睛,又把纸举近些。
那边,朱用贞伏地叩首,说愿为父报仇。
「仇要报,仗也还要打。」
赵怀安看着他们两兄弟:「先把你们父亲的事办妥。」
後面赵怀安就将自己追封朱瑾为宁国公的事说出,然後就一直观察二人的反应。
宁国公几个字说出来,那朱用贞的哭声都略微顿了一下,随即俯得更低。
赵怀安将这个细小的动作看在眼里,心里越发不舒服。
方才丁会呈来的东西还在他手边。
羽林值簿、军法房的口供,都夹在这份报告上。
其中一件是说朱用贞逼同伍替自己当值,被拒以後,叫两名亲近的羽林郎将人堵在马棚里,打折了两颗牙。
徐瑶当时罚过,朱用贞认了过,过後却又拦着那人,逼他改口说是跌伤。
另一件是拿别人的月俸去吃酒,催还时,竟当众问对方父亲是哪个,配不配来朱家讨债。
这些事发生在朱瑾出兵以前,案牍上有时日,有值官签押,丁会又复问过当事人,才敢拿到御前。
後面丁会还说了一事,那就是本来按照定制,公侯之家的子弟是要入羽林郎的扈从的,可一般来说,一家一番只用出一人就行。
当年朱瑾封侯後,也按照一人出任羽林,本来朱瑾报上来的名字是他的大儿子,也就是朱用贞,可後来不晓得是什麽情况,等朱瑾出发北上的时候,入羽林的是他的二儿子朱用节。
後面听说就是这个朱用贞晓得这一番的羽林郎是要北伐的,然後就让弟弟去上了番。
这事被前线他们父亲朱瑾听到了,直接将朱用贞又报了上去,如此他家就出了两兄弟
做羽林。
不过这事也多是风闻,所以只是放在了最後。
此时,赵怀安取出值簿,翻到押名的一页,丢在跪在地上的朱用贞面前,问道:「这是你认过的?」
朱用贞才看一眼,哭声就止了。
他慌忙说已经受过罚,银钱也还了,末了又叫了一声陛下,往前膝行半步。
「臣往後再不敢。」
赵怀安却不看他:「你父亲一条命,给你朱家挣来一个国公。」
「但这国公朕可不敢给你,你父还只是个侯,你就敢仗势欺凌我羽林儿郎!他们的父辈哪个不是为国家尽忠的?这样的人,你都敢欺压,让你做了国公,你还不得骑在朕的头上?」
「国公不是俸禄,不是荣誉,它是切切实实要为天下佐命的,你这样的人,别说爵位,羽林卫你也不要呆了,本来你逃脱值番,依律要斩的,但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你就做
个老百姓吧!」
朱用贞脸色惨白,一下就瘫软在地。
赵怀安把簿子合上,看向旁边同样不敢发一声的朱用节:「宁国公,由你承嗣。」
朱用节抬起头,下意识看了兄长一眼,紧张道:「陛下,臣————」
「这份爵禄,是你父亲拿命换的。往後多为国家做事,莫要辱没你父亲的威名!」
帐中静了一会儿,朱用节才俯身叩头,额头贴着地板,再没有抬起来。
赵怀安让徐瑶带他们去歇息,今日不必当值,朱家家书、治丧与遗骸奉送,也由军司专人去办。
兄弟二人退出去,赵六忍了许久,还是低声道:「朱瑾这麽个人,家里竟也————」
赵怀安抬了下手,让他不要再说。
毕竟朱瑾对自己算是尽忠了,他不能不护着对方的身後名!
那边,张龟年把承宁国公的名字填好,请皇帝过目。
赵怀安看完,停了一会儿,才把制书递还给他:「先送一份到酸枣,念给朱瑾的旧部听。」
片刻後,节堂内,酸枣的红旗牌被挪到了军图中央。
战前遣去的兵数都有记录:
刘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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