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5章 睢水
须水,古之睢水,於荥阳西南向东北流入索水。
葛从周把阵地放在桥西这片滩涂上,也是没得选。
前面的伤车还没走远,那边踏白就传报,後唐军的骑军已经开始追击了。
葛从周只稍微算一下双方的脚程,就得出部队继续向东,不等到万胜寨,就要被敌军骑军追上口到那时候,东撤之军又将重蹈管城的覆辙。
所以在走到须水的时候,葛从周便决定在这里打一场狙击战。
此前他们穿越这片地方的时候,固然泥泞难走,那等他们守此地的时候,这些就全成了优势。
这一片滩涂,靠桥的地方积着碎石和沙砾,往西稍高,原先还有条供车马过河的土道,通往南北的,这会已经被泛滥的浑水给淹没了。
所以现在,他们只要背靠这边滩涂地,那就只需要防守西面之地就行。
葛从周将自己的计划说与杨延庆、耿孝杰、阎宝、贺瑰听,获得了大夥的一致同意。
最後决定,由葛从周带领一千本部拔山都,阎宝又带领一千无当都本部,杨延庆带领四百飞熊军骑士留守河滩阻击阵地,由耿孝杰、贺瑰二人带领部队和伤兵继续向万胜寨撤退。
其中,千余拔山军分作前後三层最前面的长牌抵在车後,槊手靠着车隙站,弩手则留在稍高的沙地上。
阎宝的一千人分守南侧与後路,另留一批替换前列。
杨延庆的四百骑也全下了马。
阵地里塞满车架、箭筐和武士,坐骑挤进来,连转身都难。
马夫只能把马牵到更後面的石桥附近,除了留下一队人看马,余下的都穿戴甲械到了前阵。
杨延庆也把马槊换成步槊,站在桥头车障後面,立起了自己的飞熊旗和应旗。
葛从周正在查看车障。
这些车都是从撤退队伍里留下的,有的卸了粮,有的卸了帐具,车板高低不同,车轮也有大小。
工兵来不及重新做架,只能把它们沿坡横过来,轮下塞石,车梆之间穿链,再拿木梁抵住。
营务吏问要不要继续挖沟,葛从周看了一眼已经出现在雨幕中的敌军哨骑,让人停下。
现在掘出的泥,堆上去也是稀的,还会把车轮下面挖松。
他叫每段车障都放几筐石头,哪处车动了,便往轮下塞。
又让辅兵把箭筐蒙住,弩手用多少拿多少,余下仍盖住。
此时雨小了不少,弓弩虽然也能勉强用,但威力上肯定是打折扣的。
後方那边又来了一骑,是耿孝杰那边派来的,汇报说,伤兵已经全部离开了东北岸。
葛从周点头,看着再次消失在细雨蒙蒙里的敌军哨骑,大喊:「敌军很快就来!」
「我们要守住这里至少半日,为撤退的弟兄们赢得时间!」
雨声中,两千名二十四卫的甲兵们,奋然高吼:「杀!」
等李存孝与李嗣源到来後,先前出观察了明军在西南岸滩涂阵地,看了好一阵。
明军阵地就在桥前。
石桥通向东北,葛从周却将车障向西南推出一段,围住桥头这片高些的沙地,而南北两边又都是水。
换言之,後唐军只能向这一处滩涂前进,别无他路。
李嗣源先是骑马往北走,陆续用槊杆探了探北面水的深浅,可拔出时,杆上全都糊满黑泥。
後面他又让两个骑士试着下了滩,才下去,便已经抬不出腿了,还是旁边的袍泽用绳子给拽出来的。
这个过程中,石桥前的那片高凸的滩涂地上,明军就在车阵後冷漠地看着後唐军试探。
其实试探不试探也没什麽作用,敌军要想渡过须水向东,就只能走这一条石桥。
此时,细雨中,高丘的阵地上,一面面长牌沿车隙排开,槊锋高低错落,数不清的甲兵带着宽外延的兜鍪,静静等待。
对面的後唐军大概是前後忙碌了一刻多,北面跑了,南面跑了,最後也心死了,晓得必须击破眼前这处阵地。
李嗣源和李存孝商量了一下,他们是全军的先锋,本身就是迎难而上的,所以明晓得敌军这阵地肯定是难打的,但还是决定碰一下!
李嗣源命令弓手先试射。
几十骑冲出骑团,奔到车阵前放箭。
箭飞出去,有的落在车前,有的勉强越过车梆,打在长牌上,也是疲软滑了下去。
细雨丝丝固然削弱了明军的弓弩,可对干骑战的後唐骑军来说,对骑弓的影响更大!
很快明军就开始了反击,虽然箭力同样弱,可步弩比骑弓终究强些,到了近处,依旧有人负伤口李存孝看着退回的射手,直接叫本军下马:「拿牌,近前打!」
最先上前的是三百余名後唐甲士。
前面长牌遮身,後面持槊,沿着官道慢慢接近,後面就是一长串手持各种铁骨朵和铁鞭的重甲兵。
车阵里的明军也在准备。
葛从周叫弩手暂且歇弦,只留下最靠外的一队,等敌军近了继续射击,不用在乎弓弩的寿命。
随後,四个营的槊手则走到车後,把杆子放在车隙里,前列两人一组,後列再补一杆,守住每一处车空。
等北军逼到二三十步,明军弩手齐齐起身。
这一轮的箭全射得平。
一名後唐牌手被箭穿过小腿,膝盖向下一沉,身後的槊手差点撞上他,赶紧伸手去扶,旁边另一人肩头中箭,仍顶着牌往前,却把空隙暴露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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