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瞬间瘫软在地,捶胸顿足,哭得肝肠寸断:
“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啊!治安官大人!你们抓错人了!抓错了啊!”
她的哭喊,像一根针,扎进了周围人的心里。
有几个鱼人低下了头,不忍再看。
也有人默默地攥紧了拳头,眼里燃起了火。
可更多的人,只是沉默着,别过脸去。
谁又敢多说一句呢?
昨夜那一场铺天盖地的抓捕,早已把每个人心里那点血性,压得死死的。
多说一句,多走一步,下一个跪在台上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这份沉默,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窒息。
晨风卷过广场,带着海水的腥气,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吹得人心里发凉。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死寂之中。
广场尽头,那条通往港口的长街上,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哒!哒!哒!”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却重重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人群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晨曦的微光里,一道高大的身影,正逆着那惨淡的天光,一步一步,朝着广场中央走来。
那是一个鲸鲨鱼人。
他身形魁梧如山,皮肤是深沉的靛蓝色。
今日的他,没有穿平日里那身破旧的短打,而是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却熨帖整齐的侠士装束。
一袭旧披风搭在肩头,在晨风里猎猎翻飞,像一面不肯低头的旗。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惶,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沉静。
可正是这份沉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迫。
在他的身后,跟着三四个同样身形彪悍的鱼人。
他们个个昂首挺胸,眼神里燃着赴死的决绝,脚步踏得又稳又重,仿佛脚下走的不是通往刑场的路,而是一条通往荣光的坦途。
风萧萧,天微亮。
这一小队人,就这么迎着满场惊愕的目光,大踏步地,踏入了广场的中央。
“是甚平!”
不知是谁,失声惊呼了一句。
“甚平?!”
“是那个甚平!当年放跑阿龙的那个!”
“他...他怎么敢来?!他身上可是背着通缉令的啊!”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无论是人鱼还是鱼人,无论是看热闹的还是心怀愤懑的,此刻都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半步,给这一小队人,让开了一条路。
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鱼人,此刻也齐齐噤了声,望着甚平那道逆光而行的背影,眼神里五味杂陈。
有憎恶,有担忧,有嫌弃,有热血...
哪怕同为鱼人,对待甚平的态度也截然不同。
而那些原本面无表情的治安官,则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警惕地朝着甚平的方向围拢过来,如临大敌。
甚平却对周遭这一切,恍若未觉。
他只是稳步向前,那双沉静的眼睛,越过重重人群,越过森然刑具,最终,落在了处刑台上那些跪着的、瑟瑟发抖的同胞身上。
落在了那具具已经冰冷的尸体上。
落在了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上。
他缓缓停下脚步,立于广场正中,任由那件旧披风在风里翻卷。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那高高在上的处刑台,一字一句,声若洪钟:
“人鱼王国在上!我倒想问问!”
“这些人,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值得你们,在这建国庆典的良辰,搭起这十米高的杀人台?”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压过了晨风,压过了人群的嘈杂,也压过了那妇人未歇的哭声。
整个广场,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逆光而立的鲸鲨鱼人身上。
而甚平自己也清楚。
他这一步踏进来,便再没有回头的路了。
这或许正是有人,专门为他铺好的,一条通往死亡的路。
但他,别无选择。
那些跪在台上的,是他的同族兄弟,是他的同胞。
哪怕明知是局,哪怕明知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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