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李大哥。”
少女的声音细得像蚊蚋。
但每一个字都是热的。
李七玄微微一笑,然后转向凌重山:“伯父,这三枚卵暂且都留在密室。我不确定它们之间是否有所联系,贸然分开或许不妥。稳妥起见,还是一起温养为好。霜华姑娘那枚不必费太大力气,我观那道感应轻盈自然,只需她以自身玄气与之共振,循序渐进便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
“从今日起,有关这三枚卵的一切,除在场五人外不可对任何人提起。便是最亲近的心腹,也不能说。”
四人郑重应诺。
……
……
此后半个月,李七玄的作息安静而又规律。
李七玄每日都会来凌家密室。
他将青灰卵与墨绿卵置于身前,引动体内两道刺青之力分别温养。
不是强灌,而是一缕一缕地渡入,如同向一盏万年未添油的古灯中滴入新油。
那两枚卵内部的波动一日比一日清晰。
青灰卵中搏动的心跳渐渐有了节奏,像是从深冬走向初春。
墨绿卵中旋转的能量越转越慢,越慢越沉,仿佛在积蓄某种即将喷薄的力量。
而凌霜华每天都会在密室中坐上数个时辰。
她不需要什么功法,只需将手掌贴在灰白色的石壳上,运转自身那缕并不浑厚的玄气,石卵便会回应她。
那种回应很轻,轻到只有她能感受得到。
不是心跳,不是温度,而是一种近乎依恋的亲近,像刚睁眼的雏鸟认定了第一眼见到的存在。
每次李七玄来时,她也恰好都在。
两人隔着一丈的距离,各守一枚卵,有时整段时辰不说一句话,只在烛火将尽时她起身添油,他闭目调息。
密室无声,尘埃缓落。
只有卵壳深处那三道正在苏醒的脉搏,在黑暗中回应着两种不同的心跳。
其余时间,李七玄在神目宗修炼。
斩杀欧家公子所吸收的那一缕生命能量虽不多,但经过清平救世心经反复淬炼后,武道根基又夯实了几分。
那枚太初道经的暗金玉简,他已能识得其中十七枚符号。
每隔几日,他会通过早就布置好的传送阵,瞬息传送回清平学院。
有时在静玄殿露个面,翻几册积压的卷宗。
有时在问道台与傅弘毅闲谈几句,问一问学院近况。
这样一来,很多人都看到了院长大人就在学院之内,绝对不会将他和白源郡中那位雪州狂刀李七玄联系起来。
……
……
半个月后,
一日上午,神目宗。
萧念九快步穿过回廊,在静室门外停住,躬身行礼:“师父。”
“进来。”
萧念九推门而入,在蒲团前三步处止步。
他在恭声道:“师父,弟子已派人逐一查过,欧家在白源郡城内的三处暗桩、城外的两座山庄,以及原先在此地活动的六支商队,早在半个月之前就已悉数撤空。毒神谷那边都撤离了,连山门都空了,对外放话说从此退出白源郡势力范围。弟子看过了,确实是人去楼空,一件东西都没留下。”
李七玄微微颔首。
“做得好。继续留意。老牌世家的手段不会只有这一层,他们退出去容易,藏进暗处更容易。”
“弟子明白。”
“还有,凌家那边加派几个机灵的,暗中护着即可,不必靠近。若有人窥探,不要声张,记下来,立刻报我。”
“是。”
萧念九退出静室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跟着李七玄这些日子,他学到的远不止一套刀法。
还有判断力、分寸感、行事的轻重缓急等等,这些在神目宗学不到的东西,李七玄一样一样教给了他。
……
……
翌日清晨,清平学院。
静玄殿外的长廊被晨雾浸得湿润,青石栏杆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远处问道台的钟声刚敲过第三响,松林间惊起一片鸟雀,振翅声融入雾气深处便没了踪迹。
李七玄刚从传送阵中走出,来到闭关密室之外,便见傅弘毅候在门外。
红衣在雾中如同一团安静的火。
“院长。”
傅弘毅上前一步,拱手道:“太上长老欧青城求见。天还没亮就到了,已在偏殿候了一个多时辰。”
李七玄脚步一顿。
欧家老祖?
李七玄略一思忖,便猜到了八九分。
欧家在“狂刀李七玄”那边碰了钉子,势力被逐出白源郡,公子被杀,不敢再去触那尊煞神的霉头。
这是换了条路,来找“清平学院院长李轩”了。
欧青城大概是想借学院这边的关系,另辟蹊径去对付那个令他欧家颜面尽失的散修。
可惜他不知道,这两个名字背后,是同一个人。
李七玄心中偷偷一笑。
“他有没有说过什么事?”
“说是族中事务,想当面与院长商议。”
李七玄望向偏殿。
晨雾中那扇半掩的殿门隐隐透出一线暖黄的烛光,窗纸上映着一个苍老而挺直的身形,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木。
傅弘毅等了片刻,见他沉吟不语,低声补了一句:“院长若不想见,属下可以去推掉。”
李七玄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必。”
他整了整袖口,朝偏殿迈去。
“让他进来。我也正想听听,欧家的家主,要对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