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头的吉普车,刚刚开上石板桥。
河岸的乱石后面,赵大柱举起了信号枪。
砰!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巴,蹿上了半空,在河谷上头炸开。
整条河谷,一下子被照得通红。
吉普车里,胡德旺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那颗红色的光,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河两岸的乱石后面、灌木丛里,一片一片的人,同时站了起来。
一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密密麻麻,从桥头一直站到看不见的河滩尽头,全是兵。
“不许动!”
“下车!”
“举起手来!”
喊声从河两岸一起压过来,在山谷里来回地撞,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桥头那边,一个营的兵已经冲上了路面,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打头的吉普车。
车队后面,另一个营从山坡上冲下来,把最后几辆车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三十辆车,前后被掐死在河边的山路上,一辆都动不了。
卡车司机们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推开车门,举着手跳了下来,有的腿一软,直接跪在了路上。
第二辆车上,那个外地口音的买家拉开车门就往河边跑,跑了没几步,一头扎进了河里。
两个兵跟着跳下去,一人一边,揪着衣领把他从冰冷的河水里拎了上来,扔在了河滩上。
吉普车里,胡德旺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部队……怎么会有部队……”他哆哆嗦嗦地转头看向包金贵:“不是明天吗?不是说明天吗?!”
包金贵的脸色也变了,可他到底比胡德旺沉得住气。
他咬了咬牙,从皮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推开车门,下了车:“你们是哪部分的?谁是带队的?”
“我们是南华实业,正规注册的公司!”
“这是局里的处置批文,这是提货单,车上拉的,是红岭报废拆解下来的废钢!”
“手续齐全,合理合法!你们凭什么拦车?!”
“我告诉你们,南华实业是什么来头,你们打听过没有?”
“我们跟军区后勤部,那是有来往的!”
“今天晚上的事,谁带的队,谁负责!明天一个电话打上去,你们这身军装,还想不想穿了?!”
胡德旺坐在吉普车里,听着包金贵这几句话,脸上总算回了一点血色,也跟着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喊道:“我是红岭机械厂的代理厂长!”
“这是我们厂处置的东西,你们无权扣车!”
“我要给后勤打电话!”
没有人回答他。
桥头的兵往两边一让,赵大柱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走到包金贵面前,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没有接。
包金贵见他不说话,胆子又大了几分,声音也拔高了:“你们部队不是明天才进山接厂吗?今天晚上跑到这里来拦车,你们……”
“你说什么?”赵大柱一下子盯住了他:“你怎么知道,部队明天才进山?”
包金贵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里。
“部队进驻红岭的日子,只发到了军区后勤部。”赵大柱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你一个做买卖的,是从哪儿知道的?”
包金贵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
车队的最后面。
最后一辆卡车停下的时候,金牙就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他看见河两岸站起来的那一片兵,脑子嗡的一声,扭头就往路边的林子里钻。
刚跑出两步,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那只手的力气大得吓人,金牙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仰,差点没站稳。
“往哪儿跑?”
身后的声音很平静。
金牙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头。
车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在那个人的脸上。
金牙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张脸,他太熟了。
一个多月前,县城劳务市场,就是这张脸,一个人放倒了他六个兄弟。
后来在红岭家属区,又是这张脸,当着全家属区的面,一脚踩在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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