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站了不知多久一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天。时间在这条昏暗的走廊里变得模糊,只有那扇紧闭的橡木门,和门後偶尔传来的低语声,提醒着他一切还在继续。
福吉已经走了。部长大人在这里待了不到一个小时,脸色苍白地离开了,留下一句「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我」,便消失在壁炉的绿色火焰中。其他官员也陆续散去,各自带着满腹心事回到各自的岗位。只有格里森和几个傲罗还守在门口,等待着那扇门打开的时刻。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老人才有的沉稳。格里森抬起头,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老人,非常老的老人。他的头发和胡须都是雪白的,每一根都像是最细的银丝;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如同乾涸的河床;他的身体瘦削而佝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仿佛随时可能倒下。但他的眼睛一那双眼睛是蓝色的,清澈得如同婴儿,闪烁着某种超越年龄的光芒。
他的身後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同样苍老,同样佝偻,却同样有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她轻轻搀扶着老人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绕过走廊里那些碍事的椅子和推车。
格里森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当然认识这个人。整个魔法界都认识这个人。
「勒梅先生。」格里森连忙迎上去,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您来了。」
尼克·勒梅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格里森。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在格里森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微微点了点头。
「他在里面?」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後的从容。
格里森点头:「是的。韦伯斯特治疗师一直在里面,但厉火太顽固了,普通的反咒效果不大。」
勒梅没有说话。他轻轻拍了拍妻子搀扶着他的手,然後缓缓向那扇橡木门走去。
一个守在门口的傲罗下意识地想要拦住他,却被格里森一个眼神制止了。那扇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将老人的身影吞没在门後。
病房里很安静。
韦伯斯特和另外两个治疗师正围在病床前,额头上都渗着细密的汗珠。他们的魔杖上还残留着施展反咒後的余晖,但那黑色的火焰依然在邓布利多胸口的伤口边缘缓缓燃烧,顽固得如同附骨之疽。
「勒梅先生。」韦伯斯特看到老人进来,连忙让开位置,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您终於来了。这厉火我们试了所有已知的反咒,都没办法彻底清除。」
勒梅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邓布利多。
那张脸很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紧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的伤口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肋,边缘处黑色的火焰还在缓缓蠕动,吞噬着任何靠近的魔力。那道伤口很深,可以看到下方的骨骼和内脏,但奇怪的是,没有血一或者说,血刚一流出,就被那黑色的火焰蒸发了。
勒梅看着那道伤口,看了很久。然後,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到,但韦伯斯特和那两个治疗师却同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你们出去吧。」勒梅说,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让我和他单独待一会儿。」
韦伯斯特愣了一下,想要说什麽,却被老人那目光逼得闭上了嘴。他点了点头,带着两个治疗师离开了病房。
门在他们身後关闭。
病房里只剩下勒梅和邓布利多两人。
老人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邓布利多,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还在燃烧的黑色火焰。
没有灼烧,没有痛感。那火焰在他指尖温顺地跳跃着,如同被驯服的宠物。
勒梅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无奈的、带着几分好气的笑容。
「阿不思,你这家伙。」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看穿了情况,「他们都走了。别演了。
「」
沉默。
床上的邓布利多依然闭着眼睛,胸口依然微弱地起伏着,那黑色的火焰依然在伤口边缘燃烧。
一切都没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