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焕蓉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定了定神,努力回忆着,语速很慢:“这个人……比我跟你奶奶都要小几岁。在我的印象里……他话很少,几乎不怎么跟人交流,总是独来独往的。心思……很深,让人有点看不透。慕家嫡系的那些孩子们,都不太愿意跟他一起玩,觉得他……阴沉沉的。我跟你奶奶当时是女孩子,整天在后院学女红、读书,接触男孩子们的机会本就不多,跟他……就更没什么来往了。”
她的描述很客观,甚至带着点距离感。
李向南和李德全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德全接着问:“我记得,泽林那孩子,就是慕家的鸟卫吧?这个慕泽淮……他也是吗?”
“鸟卫”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了李向南一下。
他之前还真没往这方面细想,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盯着慕焕蓉的嘴唇。
慕焕蓉几乎没有犹豫,很自然地点头:“是啊。慕家的鸟卫,都是‘泽’字辈的。这个字辈,意思就是福泽慕家,拱卫慕家的内庭。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了。”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李向南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从床边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带得身下的床板都发出了吱呀声。
他想起很久以前爷爷跟他提过的关于慕泽林身份的话,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姨奶!那这么说……这个慕泽淮,他跟慕泽林一样,也是……也是义子?也是孤儿?”
“是啊,怎么了?”慕焕蓉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茫然地点头确认,“慕家泽字辈的鸟卫,都是收养来的孤儿,赐姓慕,赐字‘泽’。这有什么不对吗?”
有什么不对?
简直太对了!
所有的线索碎片,在这一刻被“鸟卫义子”这个身份瞬间贯通、拼接起来!
元通就是慕泽淮!他是慕家老爷子的义子!是和慕泽林一样的鸟卫!
但鸟卫和鸟卫,职责不同,接触的核心机密也不同!
地位和心态,也可能天差地别!
这个慕泽淮,心思深沉,性格孤僻。
他很可能在慕家内部,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比如接触到了核心机密却无法获得更多资源,或者自身求仙问道的野心受挫,对宗家产生了扭曲的怨恨!
他误入歧途,跟那些天桥底下装神弄鬼的算卦先生混在一起,却发现自己空有野心,没有足够的资本和地位去支撑!
于是,那份被压抑的怨恨和扭曲的野心,最终化作了对宗家的疯狂报复——他精心策划了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
是这样吗?
李向南感觉自己的思路从未如此清晰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慕焕蓉看着李向南站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似乎在拼命思考着什么,忍不住担忧地叫了他一声:“向南?”
秦若白也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胳膊。
李向南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又坐回床边。
“姨奶,”李向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您刚才说,慕家的嫡系子弟不太愿意跟慕泽淮玩。那……这个慕泽淮,他本人跟慕家宗家之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冲突?或者,他有没有表现出对宗家的不满?”
“冲突?不满?”慕焕蓉愣了一下,随即很认真地思索起来,眉头紧锁。
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缓缓地、非常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至少在我知道的范围内,没有。”
她顿了顿,补充道:“鸟卫和宗家之间,是不会发生冲突的。不,不是不会,是‘不敢’。”
她特意加重了“不敢”两个字。
“他们都是战乱或者灾荒年月里,被慕家好心收留的孤儿。慕家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教他们本事,还赐姓赐字。对他们大多数人来说,宗家就是再生父母,恩重如山!感激都来不及,哪里还敢有反叛的心思?就算心里偶尔有点小疙瘩,或者受了点委屈,也有专门管理鸟卫的族老负责开导训诫,不会让他们生出二心来的。”
这番话,像一盆温水,浇在了李向南刚刚燃起的推理火焰上。
姨奶说得情真意切,逻辑也通顺。
如果慕泽淮真的对宗家心怀怨恨甚至策划了灭门惨案,作为慕家小姐的慕焕蓉,即使当时年少,事后这么多年,家族内部总该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吧?
可她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李向南沉默了。
他明白姨奶的处境。
四十年代,姨奶和奶奶还是待字闺中的小姐。
她们的世界,大概就是读书、写字、画画、做女红,学习那些大家闺秀的规矩礼仪。
家族的核心事务,尤其是涉及鸟卫管理、可能存在的内部矛盾这些“男人们的事”,慕老爷子怎么可能跟两个女儿去细说?
她们不知道,太正常了。
虽然没能从姨奶这里得到关于慕泽淮与宗家具体冲突的直接证据,但李向南的收获依然巨大:
第一,确认慕泽淮是鸟卫,泽字辈的身份就是鸟卫的铁证。
第二,确认他是义子,是孤儿出身,与慕家没有血缘关系。
第三,他的性格孤僻、沉默寡言、心机深沉。
第四,姨奶记忆中,鸟卫与宗家关系整体良好,鸟卫对宗家是感恩和忠诚的。
第五,如果慕泽淮真的与宗家发生了严重冲突,那也一定是极其隐秘的,只在极小范围内传播,姨奶这个层级的慕家小姐并不知情。
“向南?”慕焕蓉见他再次沉默,又唤了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解。
秦若白轻轻捏了捏丈夫的手。
李向南回过神来,看着姨奶关切的眼神,决定不再隐瞒。
他沉声道:“姨奶,我查慕泽淮这个人,是因为我怀疑……当年慕家那场大火案,很可能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什么?!”
慕焕蓉如遭雷击!
她猛地瞪大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要不是秦若白眼疾手快扶住她,差点从凳子上栽倒。
“是他干的?不可能!这……这绝对不可能!”慕焕蓉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是鸟卫啊!他怎么能……他怎么可能……”
巨大的冲击让她语无伦次,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喘不过气来。
这个反应,在李向南的预料之中。
任何一个知道鸟卫制度、了解慕家当年对鸟卫恩情的人,听到这个指控,第一反应都会是强烈的否定。
姨奶的反应,恰恰印证了鸟卫与宗家关系的“常识”。
李向南没有停顿,紧接着抛出了另一个更让她难以接受的事实:“姨奶,还有更惊人的。这个慕泽淮,这四十多年来,就藏在离慕家废墟只有一巷之隔的普度寺里!他剃度出家,成了那里的方丈,法号就叫——元通!”
“什……什么?!”慕焕蓉的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的震惊瞬间化作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被命运戏弄的荒谬感!
她死死抓住秦若白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盯着李向南,仿佛想从他脸上确认这是不是个可怕的玩笑。
秦若白感觉姨奶抓着自己的手冰凉,还在剧烈颤抖,连忙用力扶稳她,焦急地唤道:“姨奶!姨奶您别急!深呼吸!快深呼吸!”
她轻轻拍着慕焕蓉的后背。
慕焕蓉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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