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药工被问得瞠目结舌,连连摇头,此子便立刻冷了脸,再不似先前恭敬。”
“贫道观其行,听其言,知其心魔已深,断非道门可渡之材。留在观中,必生事端!”
老道长语气斩钉截铁,“就在贫道准备寻个由头,彻底打发他下山之际……”
老道长的话音未落,清风小道童端着热气腾腾的斋饭走了进来,有简单的素面、馒头和几碟酱菜。
众人虽然饥肠辘辘,但此刻心神完全被老道长的讲述所吸引,竟一时忘了动筷。
老道长示意清风放下饭菜,继续讲述,语气变得凝重:
“就在那时,观中来了几位风尘仆仆的不速之客!他们来自陕西终南山,求仙观!”
“求仙观?”众人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嗯,终南山中一座颇有渊源的道观,与我玉虚宫偶有往来,但相隔数千里,路途遥远,平日极少走动。”
老道长解释道,“那几位道友神色焦急,一见贫道便急切询问:‘敢问观主,贵观近来可收留过一个名叫慕泽淮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自称燕京人士!’”
“贫道闻言,心中顿时一沉!立刻回答:‘确有此人,如今正在观中浣衣坊帮工。敢问道友,寻他何事?’”
“那求仙观的道友顿时脸色大变,又惊又怒道:‘此獠!好一个慕泽淮!他几个月前流落至我求仙观,亦是这般可怜作态,央求入道。我观主持怜其身世,允其在外院做些杂役。不料此子狼子野心,竟趁守阁师兄不备,潜入藏经重地,盗取了我观中珍藏的《云笈七签》古本残卷与《五雷正法》外道符箓篇!被发现后,竟悍然出手,打伤了守阁师兄!更在逃亡途中,刺死了一名追踪他的山民!如今我观已报官,正四处通缉此獠!主持特命我等星夜兼程,一路追查至此,务必寻回宝卷,将此凶徒绳之以法!’”
“轰!”
这最后几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李向南等人虽已猜到元通劣迹斑斑,但听到他年仅十六七岁就犯下盗经、伤人、乃至杀人的重罪,仍是感到一阵寒意!
这样的人,真是一头魔丸,竟然在小小年纪,就误入歧途,犯下常人一辈子都不会犯的错误,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
在场的公安们听到这话,哪怕是办过无数次案子的他们,也都吃惊不已。
“贫道闻听,又惊又怒!立刻命弟子速去浣衣坊拿人!”
老道长语气带着一丝懊恼与后怕,“然而……迟了!有弟子回报,就在求仙观道友进入山门不久,那慕泽淮便似有所觉,如同惊弓之鸟,连包裹都未曾收拾,直接从后山险峻处攀岩而下,遁入莽莽群山,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此……再未听闻其确切音讯。直到今日,听居士们提起他在普度寺的‘事迹’……才知他竟然在这咫尺之遥的燕京城内,犯下如此累累罪行,实在是罄竹难书!”
听到这里,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冷汗涔涔!
十六岁的少年,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至此!
为达了那缥缈难寻的求仙问道,竟然不惜盗窃、伤人、杀人!
这哪里是求道?
分明是入了魔道!
他后来在普度寺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其邪恶本性的延续和放大!
郭乾忍不住追问:“道长,后来求仙观……找回那些经卷了吗?抓到他没有?”
老道长放下已经燃尽的烟蒂,他竟不知不觉抽完了,端起茶杯,脸上露出一抹深沉的唏嘘:
“在慕泽淮下山后的半年,贫道收到武当师兄的来信,说茅山师兄弟因参与抗战,两次遭到倭寇灭门,三宫五观名存实亡,令道门中人愤慨痛惜!那些倭寇在中华大地上屠戮同胞,生灵涂炭,国破家亡之际,天下道门应武当响应悉数下山抗战!贫道亦随观内师叔师兄弟们自此辗转华北各地,抗击倭寇……”
听到这话,包括李向南在内,所有公安同志顿时对这位鹤发童颜的老道长肃然起敬。
乱世下山救世、盛世归隐深山,这是国教道教最真实的写照。
他们在十四年抗战里,为拯救国家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李向南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爷爷、岳祖父、外公,他们这个年纪的人,都拥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强大之心。
想起自己今早过来时,见观中不见人影,到此也只有面前这老道长和那个才几岁的小道士,怕是这整个玉虚宫的道长们,自四十年前下山之后,就再也没能返回这安静闲适的山门了。
他的眼眶不禁微微有些湿润。
周围的公安们,大概也想清楚了此中关键,一个个神情敬仰又激动。
老道长见大家情绪似乎不太对,摆了摆手,说道:“国破家不在,莫要感慨了!让贫道继续说,45年抗战终于结束,贫道护送师兄弟们的骨灰返回燕京,路过长安,正好途径终南山。想起当年旧事,便特意绕道,想去求仙观拜访故人,也顺道问问那慕泽淮的下落和经卷是否寻回……”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物是人非的苍凉:
“然而……当贫道依着记忆寻到那处山坳时……哪里还有什么求仙观?”
“断壁残垣,荒草萋萋……整座道观,早已化作一片废墟焦土!”
“什么?!”魏京飞猛地一拍桌子,豁然站起,怒目圆睁,“他奶奶的!肯定是元通那王八蛋干的!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他肯定又杀回去了!”
刘一鸣听的后怕不已,紧张的捏着自己的拳头,感慨道:“想必那日求仙观的人来到玉虚宫打听他的消息,他晓得不除掉这些人,自己无论在哪儿,都会被他们追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机回去把整座道观的人都给处理了!”
“只是不知道,这件事情又是什么时候被他做成的!”柳建设皱着眉头道:“那求仙观在终南山里,只怕被毁一事,数年都不会被人发觉!哎,元通身上,真是罪行累累啊!这样的人,实在是太混账了!”
老道长缓缓摇头,目光深邃,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是是非非,已成云烟。天理昭彰,自有论断。废墟无言,贫道亦无从知晓其中究竟。或许是天灾,或许是人祸……因果循环,谁又能说得清呢?”
他不再纠缠此事,目光转向一直凝神倾听的李向南:
“小友,你一直没有说话,是心中还有困惑?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李向南拾了烟盒,重新递了根烟过去,给他点上,问道:“老道长,您当初接触过元通几个月,可曾发现他还有位兄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