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仍在微微搏动的—新鲜心脏。
整整一千名被掳来或诱骗的东瀛阴阳师,被剜心於此。
他们的生命与毕生修行的力量,成了祭品。
赵长生立於法阵核心,他此刻已非寻常道人打扮,身披一件以无数符咒串联而成的黑色羽衣,头戴狰狞的鬼面冠,不知是何年头的古物。
没有吟唱,没有炫目的光华。
他开始踏步,每一步都沉重如山,踏在阵眼特定的心脏之上。
脚步起落间,发出「噗嗤」的闷响,血浆进溅。
随着他的步伐,山谷内的气息开始扭曲。
先是风。
毫无徵兆地,四面八方刮起方向截然不同的怪风,有的炽热如沙漠焚风,有的阴寒似九幽吹息,它们在山谷中碰撞、撕扯,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紧接着是云。
天空被无形之手搅动,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汇聚,却不是形成雨云,而是旋转、堆积,呈现出铁青、暗紫、惨白等种种非自然的色泽,云层中偶尔有巨大的阴影轮廓一闪而逝,似龙非龙,似蛇非蛇————
然後是大地。
整个对马岛微微震颤起来,不是地震那种狂暴的摇晃,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源自地脉深处的「蠕动」。
地面上的岩石泛起湿滑的苔藓,草木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枯荣交替。
一息花开,一息叶落,循环不休。
最後是声音。
并非来自现实,而是直接响彻在方圆百里内所有生灵心魂深处。
那是万鬼齐哭的凄厉,是神佛低语的混沌。
————种种矛盾错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无法理解的「噪音」。
赵长生的步伐越来越快,羽衣猎猎作响。
鬼面冠下,他的双眼已完全被幽绿的光芒占据。
「咔嚓——!」
一声清脆却响彻天地的碎裂声,从在场所有人心中响起。
东瀛列岛上空,那层常人无法感知、甚至大多数修行者也难以触及的「大罗法界」壁障,在多年准备下,这极端血腥、汇聚了千名通灵者生命与东瀛本土紊乱信仰之力的民俗邪仪冲击下,被强行撕开一道裂口。
法界与人间的界限,在这一刻,於东瀛上空被彻底打破。
没有廉价的光柱冲天而起,取而代之的是,东瀛列岛各处,异象以更密集、更恐怖的姿态爆发:
京都皇宫的「不开之门」自行洞开,门内涌出漆黑如墨的污水,水中沉浮着历代天皇的冠冕虚影。
出云大社所有的注连绳同时无风断裂,神殿内供奉的神器发出悲鸣。
富士山巅积雪瞬间融化,又在下一刻凝结成血红色的冰晶。
濑户内海无风起浪,浪头却凝固成无数跪拜人形的盐雕————
而在对马岛法阵上空,那无形的裂口处,「存在」开始降临。
它们并非以具体的、金光闪闪的神佛形象直接显现。
第一道「存在」,带着凛冽的兵戈杀伐之气,如同无形的流星,划过天际,坠入东瀛船队那艘安宅船的主将舱室。
舱内,东瀛此次渡海大军的主将,一位身经百战、杀气盈身的老牌武士大名,正跪坐擦拭佩刀。
他浑身猛地一震,手中名刀「哐当」坠地。
再抬头时,双眼已变成一片纯粹的、没有眼白的银灰色,周身散发出令人室息的血腥战意与威严。
他缓缓起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轻响,肌肉微微膨胀。
锵!
握住刀柄的瞬间,船舱内所有金属物品都发出低沉嗡鸣。
建御名方神,东瀛军神、武神,已凭此身降临。
第二道「存在」,则是一缕粉红中带着妖异紫芒的雾气。
它轻盈飘忽,仿佛有自我意识,在海面上蜿蜒,最终钻进了船队中一艘不起眼的商船内。
船舱底层,一名被镣铐锁住的消瘦女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眸中流光溢彩,顾盼间带着勾魂摄魄的魅力,连昏暗的船舱都仿佛亮堂了几分。
她轻轻一挣,精钢镣铐如朽木般断裂。
起身,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每个细微动作都充满了极致的诱惑。
玉藻前,九尾妖狐的传说化身,魅惑与灾厄的象徵,已借体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