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欢呼了一声,车子都骑得快了几分。
孙彩凤在旁边看着她们俩,嘴角也弯了起来。这些天压在心头的阴霾,在这一刻被秦淮茹那句「多放土豆」给驱散了不少。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接下来还会有更大的风浪等着她们。但没关系,只要她们
三个还在一起,只要南锣鼓巷那座院子里还有烟火气,她们就什麽都不怕。
自行车穿过德胜门,进了城,沿着什刹海往东,拐进了南锣鼓巷。胡同还是那条胡同,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95号院的门还是那扇老旧的木门。
南锣鼓巷95号院的院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院子里正在发生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让她推着自行车过了垂花门,刚来到中院,正好看见棒梗正蹲在廊檐底下劈柴。
他已经有了成熟少年的派头,个头已经蹿得跟秦淮茹差不多,嘴唇上冒出了一层浅浅的绒毛,声音也变了,说话瓮声瓮气的,像他爹贾东旭年轻时一样。
但眉眼还是随了秦淮茹,细长眼,高鼻梁,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有几分少年人难得的沉稳。
他抡斧头的动作很熟练,一斧子下去,柴火从中间裂成两半,发出乾脆利落的一声脆响。
旁边蹲着他同母异父的弟弟——为民。为民刚上小学,正是换牙的年纪,门牙掉了一颗,笑起来露出一个黑洞洞的豁口,特别招人疼。
他蹲在棒梗旁边,两只手捧着一块劈好的柴火往筐里码,码得整整齐齐,像排兵布阵似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数着数。
秦淮茹进院的时候,为民先抬起了头,一眼就认出了门口那个背着帆布包、穿着灰色
列宁装的身影。他手里的柴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弹弓弹出去一样从地上蹦了起来,撒开两条腿就朝门口冲了过去。
「妈————!」
这一声喊得又尖又亮,穿透了半个院子,把廊檐下打盹的不知谁家的老花猫吓得蹿上了房。
棒梗手里的斧头顿在半空中,他转过头,看见秦淮茹站在院门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一先是不敢相信,然後是惊喜,最後全部化成了一种只有半大小子才会表现出来的别扭的激动。
他把斧头放下,站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没有像为民那样扑上去,而是站在原地,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眼眶里那股热乎劲儿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可不能再像个小孩子一样哭鼻子。
秦淮茹蹲下来接住了扑进怀里的为民。小儿子搂着她的脖子,两条腿盘在她腰上,跟个小猴子似的挂在她身上不肯下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妈你上哪去了」「妈妈我想你了」「妈妈你再不要走了」。
秦淮茹把脸埋在为民瘦小的肩窝里,闻着他身上那股混合了肥皂、柴火和小孩汗味的熟悉味道,嗓子眼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抱着为民站起来,朝棒梗走过去。棒梗站在廊檐下,手里还攥着一块没来得及放下的木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这半年他长得太快了,裤子都短了一截,脚踝露在外面,像一棵正在拔节的杨树,瘦削、挺拔,带着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妈。」他叫了一声,声音粗粗的,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很平静,但那一声「妈」里头藏着的颤音还是把他出卖了。
秦淮茹伸出手,把他手里那块木柴拿掉,然後拉过他的手。少年的手掌已经比她的手大了,指腹上有劈柴磨出的薄茧,掌心热乎乎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两遍,确认上面没有新的伤口和血泡,然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了一句让棒梗差点没绷住的话。
「柴劈得不错。不过别老用蛮劲,手腕要顺着斧头的力道往下走,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