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是吃不得西域的苦,让杨俊民哪来的回哪去。
李成梁这话不是胡说,这几年有不少人怀着到西域为官升迁快的想法,抵达了哈密城,短则一周,长则三个月,基本都会狼狈回到腹地,几乎很少有人能留下来。
农学博士除外,农学院祭酒、大司农徐贞明在绥远,经常在绥远和西域两头跑,农学博士非常务实。
李成梁这奏疏里,对这些个掉书袋的措大,好一顿抱怨,来的士大夫,是这也嫌弃,那也嫌弃,甚至还给地方找了很多的麻烦,要待遇、要酒,甚至还要美人,要不到就闹,西域缺读书人,李成梁是打不得,骂不得,哄又难哄。
西域本来就是新开辟之地,已经把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了,这些措大,根本不管。
杨俊民去,李成梁欢迎,但他自己吃不了苦,那就不能怪他这个凉国公不留他在西域了。
「他想要个侯於赵这样的巡抚,朕也想要,这不就一个吗?大家都勉为其难吧。」朱翊钧朱批了李成梁的奏疏,侯於赵就只有一个,这麽些年了,还是他一个,周良寅顶多算半个。
人才总是不够用。
在朱翊钧处理奏疏的同一时刻,熊廷弼刚刚将一个京师大学堂的学政,挂上了游车,这车设计比以前更加精巧了,可以调节高度,每一个位置下面都有一个底台,这个底台可以升降,左旋上升,右旋下降,刚好让人脚尖点地,又点不太到,就刚刚好。
「这玩意儿真的很难受吗?」朱翊鏐对这种状态,表示了怀疑,真的会难受吗?
「殿下,我试过了,难受得很,我都撑不住,更不用说他了。」熊廷弼十分确信,这东西真的很难受,手脚要交替用力,但一旦力竭,那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确实很难受了。」朱翊鏐听闻,由衷地说道,熊廷弼都受不了,那这个惩罚足够重了。
「熊廷弼,你不得好死!」被挂在车上的人,脸色涨红,愤怒无比的大声喊着。
潞王眉头一皱,对着熊廷弼高声说道:「熊大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看看,他还有力气骂你,你就该在吊之前,饿他三天三夜,他就没力气骂了。」
「殿下教训的是。」熊廷弼认真听取了潞王的建议,决定下次再吊的时候,先把人饿三天再说。
「潞王殿下,饶臣一命吧!臣真的知道错了,这游车要是拉出门去,臣还怎麽活啊!」挂在游车上的士大夫,扭动着身体,大声求饶。
「熊大你瞧见了吗?这就是读书人,他觉得你也是臣,他就对你恶语相向,因为你再为难他,你也杀不了他,所以他敢骂,他为什麽不敢骂我,因为骂我,我就给他扣个蔑欺宗亲的罪名,将其斩首示众了。」朱翊鏐跳上了游车,用力一脚踹在了这个士大夫的腚上。
「饶命啊,殿下饶命。」士大夫不敢喊痛,仍然在求饶,他知道,他只要敢说一句胡话,潞王真的会把他砍了,潞王无法无天惯了,王法?王法就是他们家的!
朱翊鏐又踹了一脚,而後开始抓着士大夫给他转圈圈上劲儿,一松手,让士大夫转了起来。
潞王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跳下车,拍了拍手对熊廷弼说道:「皇兄教我,这就是懦夫,只敢对弱者龇牙咧嘴,遇到了欺负,也只敢抽刀向更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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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所言极是。」熊廷弼阿谀奉承,像个谄臣,可潞王说的话,一点错没有。
「行了,熊大你去游街,我继续抓人。」朱翊鏐非常痛心。
他是亲王,出门要清街,这样就没办法让百姓围观了,所以只能熊廷弼这个长安侯去游街了。
「是。」熊廷弼赶着四辆牛车离开了镇抚司,向着大街而去。
熊廷弼每到一个路口,就会下令停车,敲锣打鼓,开始宣讲这些家夥的罪行。
骂熊廷弼的士大夫,名叫钱一本,原是高攀龙的至交好友。
他是万历十一年进士,却不肯做监当官,觉得监当官辛苦,他堂堂进士,去那市集里做监当官,简直是有辱斯文!
所以他始终没有获得官身,最终依托家门关系,在京师大学堂谋求了一个助教。
助教在直讲之上,京师大学堂,设有祭酒、司业、学丞、主薄、博士、助教、直讲、
典学、掌固、学正。从四品以此往下,至直讲从九品有官身,直讲之下为吏员。
钱一本万历十一年进士,现在只是一个从八品的助教,其实混的已经非常差了,比如叶向高就是万历十一年进士,现在已经是辽东、吉林两地巡抚了。
钱一本做的恶,是真的恶心,贪腐倒是不多,只有一万多银。
他带了六十名学生,这里面有七名学子有家室,他见其中一名学子的妻子貌美,就动了色心,就仗着自己恩师的地位,威逼利诱,最终逼迫学生和离,而後养成了外室。
这还不是最恶心的,钱一本始乱终弃,他去了几次发觉他只是喜欢偷,而不是喜欢人家貌美,就不再去了,连银子也不给了。
後来他开始对其他学子恩威并施,打算淫人妻女,最终被其中一名学子揭发了,这才有了这出儿游街。
这四辆车上都是差不多的畜生。
「申首辅还是很厉害的,《新朋党论》就讲得很好。」熊廷弼恨不得把自己的腰带抽出来,狠狠地抽打一番,最终还是忍住了,他现在是长安侯了,他不能丢陛下的人。
新朋党论里讲了朋党的四个阶段:群而不党;周而不比;党而不群,为了争胜,不死不休;
而第四个阶段为:任何以利益为纽带的制度或是集体,都会极力阻止缔造过它的人,再次出现。
京师大学堂就处於第一阶段到第二阶段的转变。
当某个集体,发展到了一定规模,核心目标变为维护自己存在、保证自己的利益,那麽以地域、亲情、师生等等为纽带的利益集团,就会开始出现。
所以钱一本这类的人有了可乘之机,钻进了京堂里,大搞座师制的复辟,而所有人几乎沉默的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而申时行同样指出,越早干涉越容易纠偏,到了第四个阶段,就已经是积重难返,覆水难收了,下再大的力气,都无法改变了。
万历二十九年的会试、殿试如期结束,东华门外唱名,京师好生的热闹。
三月初三,皇帝再次开始了南巡,停止了两年的南巡,皇帝再次出发,在出发的同一天,太子府下了一道特殊的太子令,劳保之法在七府试行,而这本劳保之法,是原汁原味的十章二十七条。
公布之後,直接引起了轩然大波!
皇帝前脚离开朝阳门站,汽笛声还在通州响起,太子就这麽迫不及待吗?
直到所有人钻研了其中的细则之後,才知道,这根本就是皇帝的本意,而非太子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