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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立场远比对错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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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关的过,某一道关过不去,就会是这等的下场,他的坦然,是愿赌服输。

    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甘心,但再不甘心,这官也做到头了。

    九月十五日,杨俊民和一众案犯,抵达了京师,他和那些将死之人不同,他被羁押在了镇抚司的牢房,说是牢房,其实就是个单间,连笔墨纸砚都有,审讯也非常的客气,让他自行交代问题,缇骑自会对帐。

    九月十七日,杨俊民交代清楚了自己所有的问题,他有个帐本,拿了多少钱,给了谁多少钱,一清二楚,免去了许多的罗嗦,每一笔银子,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十八日清晨,朱翊钧坐着小火车抵达了镇抚司,提审了杨俊民。

    「罪臣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杨俊民行了一个五拜三叩首的大礼,昨天缇骑带着他沐浴更衣,他就知道皇帝陛下要来。

    朱翊钧一言不发,就这麽直直地看着杨俊民。

    「罪臣惶恐。」杨俊民没有听到陛下的询问,只好再拜。

    「杨俊民,你为何要写个帐本?跟朕赌气?」朱翊钧这才坐直了身子,问出了自己的问题,陈末和李佑恭没有一点奇怪,因为这个帐本,让陛下非常地被动。

    皇帝有意宽宥杨俊民,那周良寅在山西做巡抚,也有贪腐,数额和杨俊民的类似,都不是很大,如果没有这个帐本,皇帝可以通过做帐,把这个数额降低到五万银以下,高高举起,下旨严办,而後过段时间,重新启用。

    但这个帐本,挡住了皇帝的宽宥,帐册过於清晰,以至於只能公事公办了。

    杨俊民很忠诚,这十二万银,朱翊钧认为收的非常合理。

    其中八万银,都是海商给的,目的不是万山私市,而是去岘港赚钱,这银子不收,海商们自己心里还会打鼓,剩余的四万两,来源就很杂了,驰道修缮、修桥补路、水利疏浚、垦荒等等。

    而且杨俊民已经退赃赔赃了,这十二万银,他都没花多少出去。

    杨俊民再拜,沉默了许久才说道:「罪臣的父亲,已经不忠了,罪臣再不忠,我们父子二人,岂不是成了杨廷和、杨慎父子?」

    杨俊民的亲爹,吏部天官杨博,临死前,都对皇帝发出的不忠拷问,念念不忘。

    朱翊钧这一刻也承认,当初自己有些年少轻狂,用力过猛了,整体而言,杨博功大於过,朝廷也给了諡号,盖棺定论。

    要忠於皇帝,也要忠於自己的内心,对就是对的,错就是错的,他知道这些银子不该收,所以才会记下,皇帝要是宽宥了他,他就无法忠於自己的内心了。

    「功名就不褫夺了。」朱翊钧站起来说道:「不准离京,就在官邸住着,明年赴任西域,将功补过。」

    「罪臣惶恐。」杨俊民没有谢恩,而是以惶恐拒绝。

    铁证如山、证据确凿,按照大明律、《纲宪事类》,他以都御史犯案,罪加三等,有赃从重论罪,最轻也该是褫夺功名,流放南洋,再重点,就该和父亲团聚了。

    「还要朕再说一遍吗?」朱翊钧转头问道。

    「臣叩谢陛下隆恩。」杨俊民不假思索谢恩,差不多得了,他的九族都是亲人,不是仇人,再顶撞下去,就是不忠了。

    在忠於陛下的意志还是忠於自己灵性上,杨俊民最终选择了忠於陛下,忠於陛下就是忠。

    朱翊钧甩了甩袖子,离开了镇抚司,回通和宫路上,他看着窗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低声说道:「李大伴,你说这维新都二十八年了,朕怎麽还是无人可用?」

    其实去西域做巡抚,最好的人选是侯於赵,但侯於赵走不开,朱翊钧已经摸了好几圈了,没有合适的人选,凉国公李成梁那个性格,派谁去,都得灰头土脸的回来。

    「陛下这话说的,人才哪有够用的时候?」李佑恭低声回答道。

    关於白银有个好玩的悖论,就是银子越多,银子越少,这个悖论,在人才领域也是适用的,人才的需求缺口在增大,因为人才多了,朝廷想做的事儿就多,摊子就铺的大,摊子越大,人才缺口就大,总是不够用。

    杨俊民贪这麽点,已经是可用循吏的范畴了,做人,不必惧怕被利用,没有用,才是最应该惧怕的。

    朱翊钧回到了御书房後,开始了上磨,他拿起第一本奏疏,看完之後,神情复杂的说道:「朕这个皇帝当得,还得给大臣处理家务事不成?」

    「陛下是天下君父,自然是要处置的。」李佑恭回了一句。

    侯於赵身为大司徒,总管天下钱粮,他有个小孙子,今年才七岁,因为不好好吃饭,把碗给摔了,碗里还有二两米饭,儿子骂、儿媳哄,侯於赵发了很大的脾气,把这个小孙子,关在了门外一整夜。

    已经九月,一场秋雨一场寒,那天晚上还下了雨,这小孙子就染了风寒,送到惠民药局的时候,险些没救过来。

    御史言官说侯於赵在沽名钓誉,以名邀宠,二两米饭,至於闹到这般地步?

    而朱翊钧非常了解侯於赵,真的非常至於。

    浪费其他的东西,侯於赵不会发这麽大的火儿,浪费粮食不行。

    侯於赵在辽东垦荒的时候,饿过肚子,头三年,饿了足足三年,因为粮食不够,就要和百姓共度时艰,那三年,垦荒者一个月配粮为四十五斤生米,农户壮丁配给是三十五斤生米,而侯於赵作为官吏,他的配给是二十四斤生米。

    当时的辽东可没有现在这麽多的牲畜,没有肉食,驰道也没修通,菜里没有一滴油,只有白菜梆子和白萝卜。

    饿极了他就喝水,喝到浮肿的地步,身上一按都是浮肿的坑,到了第三年,他到了看着块树皮都想啃的地步。

    三年积家有余年,垦荒三年後,粮食产量逐步增加,配给生米、豆变多,义勇团练开始组建,定期进山猎取山货,才算是有了点油水。

    侯於赵的夫人走得早,他也没有续弦,儿子有些埋怨父亲,儿媳更是哭天抹泪,这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张诚,朕记得宫里有个缺了角的碗,赐给侯於赵,你去的时候,告诉侯於赵的儿子儿媳,这是太子敲坏的碗,皇後罚他抄了一千遍的悯农两首。」

    「明白的告诉他们,再这麽不依不饶的闹下去,轻饶不得,成何体统!」朱翊钧派的是家臣,给的是赏赐,让侯於赵的儿子儿媳,给皇帝一个面子。

    继续这麽闹下去,大司徒脸面无光,如果这儿子儿媳,不给这个薄面,那後面的事儿,自然有番子去做了。

    太子朱常治小时候不好好吃饭,六岁的时候,还要人喂,不喂就闹,还有点挑食,筷子敲碗,敲坏了一个角,王夭灼立刻变成了猛虎,饱揍了一顿,罚他抄了一千遍古诗。

    朱常鸿就从来没让王夭灼在这方面费过心。

    李佑恭低声说道:「陛下,皇後妊娠在即。」

    三十八岁是高龄产妇,解刳院大医官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不看了。」朱翊钧看着那些奏疏,他心不净,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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