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做好。
徐成楚斟酌了一番说道:「这二百三十万银,并非完全都是赃款,而是应收帐款,臣会张榜公告,要求七日之内,铁厂蛀虫限期退赃赔赃,应收帐款,无论多久,全部收回。」
「如果未能如期缴纳,那就要有劳四皇子拿人了。」
「这个简单!」朱常鸿一听抓人,立刻点头,抓人这事儿,他太擅长了。
徐成楚继续说道:「如果拿了人,还是拒绝付钱,跟朝廷装傻充愣,天涯海角都得给他追回来,能跑到哪里去?无外乎南洋,最远不过金池总督府,跑不掉的。」
只要跑不到泰西去,那就全都可以追回来,就是跑到泰西也有办法。
三步走,先查办这些蛀虫,责令归还,再抓人,最後就是查抄,总之,佛山铁厂的帐,必须全部对齐。
至於杨俊民,那就全看圣意了,这次南下之前,陛下召见了他,告知他若杨俊民对抗朝廷,就直接当场拿下,不过杨俊民没有对抗,配合朝廷的稽查,不用闹得那麽难看了。
「徐御史,我有疑惑,杨俊民为何要贪?」朱常鸿眉头紧蹙,他想不明白,杨俊民还有前途,作为顺天府丞出巡的他,居然因为银子银铛入狱,仕途尽毁。
徐成楚想了想说道:「因为考成法。」
「啊?」朱常鸿对这个答案有些错愕,他还以为会从徐成楚这里听到人性本贪、理性对抗不了那些诱惑或者诸如此类的观点。
考成法这三个字,让朱常鸿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很聪明,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逻辑,考成法逼得官僚必须在限期内完成朝廷下达的指示,那为了完成指示,就不得不和地面各方势力都进行不同程度的妥协,甚至可以说同流合污,贪腐在这个妥协的过程中,无法避免。
「所以陛下要把海文忠从老家叫到朝廷,所以陛下要在海文忠病逝後,让我督办反腐司,就是为了对抗部分考成法的弊病。」徐成楚笑着说道:「殿下,这世间,就从没有百利而无一弊的政策,凡事儿都有代价。」
「只不过陛下一句,言先生之过者斩,弄得所有人,根本没办法讨论这里面的过错。
「」
可以不讨论,但可以对政策修修补补,反腐司的存在,从来都不是要把大明朝堂变成至清至明,目的从来都是遏制贪腐的规模,防止贪腐规模过大,影响到了朝廷的效率。
反腐抓贪,从来都是政治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朱常鸿立刻想清楚了过去比较迷惑的问题,拨云见日一般,不过他看了眼徐成楚有些疑惑地说道:「言先生之过者斩。」
「我是先生的门生,更是陛下的同门,我可以说,首辅申时行也可以说。」徐成楚犹豫了下说道:「殿下,陛下在先生病逝的时候,曾经猜忌过首辅,因为先生临行前,对首辅有些不满。」
这就属於张门内讧的范畴了。
张居正病逝後,皇帝陛下显然不信任申时行,因为张居正临终遗言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一直到今天,其实皇帝都没搞清楚,张居正为何猜忌申时行,以为是觉得申时行过於深入的参与到了夺嫡之争。
其实完全不是如此。
徐成楚当时一直在京师,每天都到安国公府照看张居正,他对张居正最後时光的想法,非常了解。
「先生之所以对首辅不满,其实就是首辅不说先生之过,也不纠偏。」徐成楚解开了这个谜题。
申时行作为首辅,最初锐意进取还敢对先生久策指手画脚,时间越久,就越没有首辅的担当,只要遇到了张居正政令是非对错,申时行就只敢附和,不敢纠正那些错误了。
张居正觉得申时行干得不好,明明错误就在那儿,他都看出来了,申时行也看出来了,就是不肯去纠偏,做事有些畏首畏尾了。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张居正那会儿致仕多年,他有点以己度人,觉得自己可以,认为申时行也可以那麽做。
「但我赞成申时行的做法。」徐成楚十分郑重地说道:「在这天下,立场远比对错重要,立场对了,做的越多越对,立场错了,做的越多越错。」
徐成楚办了这麽多年的反腐案,他逐渐发现,犹豫不决看立场,是快刀斩乱麻最快的那把刀。
反腐案往往牵连广众,稽查困难,而且一定会涉及权力寻租、权钱交易、拉帮结派、
培养个人势力,规模越大问题就越多,而且经常涉及到豢养亡命。
规模越大情况就越复杂,这案子就越难办。
徐成楚无数夜里自问,不是戚帅坐镇稽税院,不是陛下给他撑腰,他办不下去,一件案子他都办不下去,不是陆光祖不行,就是把整个内阁加上,都不行。
反贪其实就是镇反。
有人撑腰,案子可以办下去後,如何快速厘清局面就成了徐成楚的困扰,後来他从侯於赵那儿偷来了一个办法,立场先行,先断立场,再看对错。
具体到反贪这件事上,那就是先看忠不忠,忠於陛下,忠於朝廷,忠於大明,三十万银不算多;背叛陛下,三万银,都是天大的罪证。
「所以,杨俊民这十二万三千银算多吗?」朱常鸿低声问道。
徐成楚摇头说道:「多不多,陛下说了算。」
显而易见,在这个问题上,徐成楚在装糊涂,他不是什麽太子的人,也不是四皇子的拥趸,他是狂热帝党。
他糊弄了朱常鸿,明确的讲,十二万银不算多,一个封疆大吏,四年捞这麽点钱,不是贪婪无度,只是有些事儿,他必须要做。
也就是说,没必要揪着不放,揪着不放的结果就是,谁都不能做事。
温纯一直在咬侯於赵,文华殿吵了一架,就这麽过去了,权当无事发生,只是为了咬一个阁臣树立禁奢是对的,御史会一视同仁的态度。
朱常鸿办案雷厉风行,抓捕势豪、乡绅、走狗一千三百余人,其中有一百七干人要押赴京城斩首示众,其余人和大小万山私市的俘虏一道,被流放绝洲的大铁岭卫、金池总督府。
九月初,徐成楚带领书吏从铁厂离开,抵达了广州府府衙。
「事情都办完了?」杨俊民等在巡抚衙门,见到了徐成楚的第一句话,就是询问办案的过程。
徐成楚看着十分坦然的杨俊民,点头说道:「嗯,杨巡抚也该回京了。」
面对反腐司,有的人会选择对抗,有的人会选择杀人灭口、销毁罪证,有的人会歇斯底里,大声怒骂反腐司吏员,有的则是吓到腿软,连路都走不动,乃至於失禁,有的人则是像杨俊民这样,不做任何的抵抗,等待御史到达後,束手就擒。
「行,那就上路吧。」杨俊民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坐了四年班的巡抚衙门,不胜唏嘘。
徐成楚问道:「巡抚不问问案子有多大?」
「不问了,愿赌服输。」杨俊民摆了摆手,跟着书吏、缇骑离开,这官场就是一道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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