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要去墓前再见曹昂一面,方才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但要怎么去?
她皱起眉头,拼命思考如何能避开曹操的眼线,不引人注意地到许昌去,而到了许昌之后,又怎么才能光明正大地在守墓的兵丁面前与曹昂告别。
她苦思不出,正踌躇的时候,忽听郭嘉在旁边道:“我带你去吧。”
江四九大为吃惊:“郭先生,你何以知道我想……”
郭嘉道:“子修也是我的好友,我怎能不去拜祭他?你身为他的爱侣,自然更应该去逃杀游戏2最新章节。我们可先通知文若,看他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江四九踌躇地道:“但……我并不想让荀先生知道我在这里。更何况……”
她刚想说郭嘉病体未愈,却被郭嘉打断道:“你出现得如此奇怪,解释起来的确很麻烦,但文若一定会跟我们一起去,到时候他若看到了你,岂有不问个清楚的道理?”
江四九道:“那郭先生为什么不问问我呢?”
郭嘉温柔地道:“小江,若你想说,我不问也是一样的。”
不知怎地,江四九对他的温柔有些害怕,仿佛正是因为他的不问,自己反而更想说了:“如果我愿意告诉郭先生,郭先生真的愿意听下去吗?”
郭嘉微微一笑:“只要你愿意说,我岂有不听的道理?”
江四九感激地道:“郭先生,你的确是个好人——但荀先生那边,要是万一看见了我,那你……”
郭嘉替荀彧解释道:“不必担心,文若还不至于怀疑我的为人。虽然他对你诸多偏见,但心中所想,无一不是朋友的利益得失,并不是一个坏人。”
江四九道:“我也知道荀先生并不是坏人。——其实被他知道这件事也不要紧。”她想起荀彧在她临去宛城时所做的事与所说的话,也知道荀彧到了此时,定不会再为难自己的了。她心里一送,正要郭嘉带自己去时,忽然又听到一声压抑的咳嗽。
然后又是一声。
郭嘉似怕影响她的决定似的,以手掩口,将头偏向了一边。
她的心内猛地一震:郭嘉的病,不知道为什么,都已经四五天了,还是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这病看来并不像他轻描淡写说的,只是吹了风而已。
但他不肯延请医者,只愿意自采药草喝,打算就这样捱过去。
江四九深知按照现代的医理,就算只是单纯的咳嗽,时间若是拖长了,也会拖成肺炎,而在这个时代,肺炎并不是什么小病,但郭嘉却似完全不放在心上。
仿佛人生只要过得高兴,活多久都无关紧要似的。
他自己可以这么想,但江四九却觉得自己不能。
因为曹昂已经在他最该有所作为的时候走了,她决不能让他们两人的好友就这样离世。
所以,不管郭嘉还想说些什么,江四九坚决地摇头道:“郭先生,多谢你的好意。但目前还不是一个好的时机。如你所说,曹司空还在许昌,不如等他离开之后,我们再行前往吧——既然荀先生已对我消除了偏见,那么,郭先生大可在信中相告,让他替我们安排合适的时间好吗?”
她不好说自己是因为他的病情才这么说的,但她所说的话,细思起来也会有几分道理,因此她相信郭嘉不会拒绝她。
郭嘉当然不会拒绝她的:“好。”
这的确是对三人都好的建议,既免除了曹操对她的觊觎,也兼顾了他与荀彧之间的友情。至于她从半空中突然出现的事,既然无法解释,那就干脆不用说了。
但不知这种田园平静而毫无波澜的生活,她还能适应多久?
何况在他病后,那些会流汗的提议,她全都委婉地拒绝了。
她不去,他也不大想去了。
算起来曹操对张绣的攻伐,不日将重启,那时再去许昌,将会避免许多事端我和长腿空姐的风流合租。但不知她已在许昌露了行迹,会否已在曹操的算计之中?另外,自己若修书送往许昌,又会不会被人半途截看,泄露江四九的行藏?
若不早作打算,也许江四九的命运,再也不能掌握在她自己的手中了。
而自己,似有这个替她想个万全对策的责任。
时间又过去了三四天,郭嘉的病情还是没有好转,江四九急得团团转,比自己病了还要上心许多,偏偏郭嘉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说在家里闷坏了,要出去骑马射箭,玩个痛快。
江四九可不管那些,自从到了三国,目睹了死亡之后,她再也说不出“生又何欢死又何惧”的话了。
因为这样话说起来痛快,但一旦真的死了,将会给活着的人留下难以抚平的创伤。
所以,她也绝不认同郭嘉的那些理论,什么人生只需得其意,不需着其相之类的说法,生死岂能混为一谈?人命的长短与否真的毫无区别?
至少,她希望曹昂能活得更长一些,也希望他郭嘉能活得更长一些。
就算要活得痛快,也要身体好才行。身体不好,又如何痛快得起来?
最后,她竟以郭嘉笑称的“歪理”说服了他。
但这一等,又再等了好几个月,由秋入冬了。
张绣与曹操之间,竟成掎角之势,而郭嘉的病情,虽已好转大半,但荀彧那边却同时又传了口信过来,说曹操似已知道了江四九的下落。
他不在信里说明,却叫奴仆传递口信,只是让郭嘉早作准备。
一国的司空权臣,若要一名毫无身份地位可言的女子做妾,这是谁也无法阻止的事。
偏偏他又是曹昂的父亲,若是别人,尚可一走了之,但江四九不想这一去,就造成永不能和曹昂告别的遗憾。
到了此时,郭嘉也唯有说出她的两条出路:一是就此放弃,离开此地去别处;二是与人定下婚事,使曹操对已婚之人不能再生非份的企图。
说实话,他对曹公的执着,还是有些佩服的。只是这样无视女子的心情,却也是他不屑去做的。
江四九权衡之下,终于选了第二条路,许婚而已,亦可反悔。但这许婚的对象,又只有麻烦郭嘉和荀彧去替她寻觅了——可哪里会有这样的好人,许婚之后还肯反悔呢?
郭嘉道:“当然是我。”
他这么一说,江四九的眼中顿时投射出无尽的感激之意:“郭先生……”
郭嘉冷静地分析道:“我无父母,你的父母皆不在身边,唯有请托李夫人做主,另请阳翟本地大族为媒,务必要做到十足真实,传到曹公耳中才好。”
十日之后,两人在荀家的帮衬之下礼成,于名义而言,确是未婚的夫妻。李夫人再三叮嘱,未婚不可住在一起,让江四九就住在荀家,但江四九与郭嘉定婚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去拜祭曹昂,最后还是在荀彧的帮助之下,两人终于得以一起前往许昌。
在曹昂的墓前,江四九仍做男装打扮,数次哭倒于地,最后终于在荀彧郭嘉二人的劝告之下离去,夜晚便宿在荀彧的府中。
江四九安眠之时,荀彧正与郭嘉彻夜长谈,将过去不方便在信中言明的事,再次说个痛快。
两人仿佛又回到了颍川之时,消弭了过去因江四九而起的龃龉军官霸宠俏护士。
谈了大半夜的天下大事之后,两人的话题终于又回到了江四九的身上。
荀彧道:“她见了曹昂之后,又有何打算?”
郭嘉道:“我看她在阳翟田间,过得倒也恬然自安,并无进一步的打算。”
荀彧若有所悟地道:“你二人的婚事弄得尽人皆知,当中除了应付曹司空之外,是否别有用意?”
郭嘉但笑不语。
第二天一早,郭嘉便骑马回去,荀彧则让自己的夫人带着江四九在府中与女眷们一起。
江四九觉得自己好像又恢复了当年在诸葛玄府中的尴尬与无奈。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她还是和这个时代的闺秀融合不到一起去,双方看着对方,都觉得难以忍受,只维持着表面的礼仪而已。
想一想,若她真收归了曹操,要在那无数的姬妾中争风吃醋,那还真不如死了痛快。
过了三天,郭嘉尚未赶来,她已经想离开了。
本来,她与郭嘉之间,就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她并未打算与他天长地久,想必对方也是一样。
他对她,不过是朋友而已。
她想要再回阳翟,一个人在山边开一块地,就这样生活一辈子。也许还可以就近照顾郭嘉的病情——假如那时他也还在阳翟的话。
短短数月,她已经习惯了那样平静的生活,刀枪也可不辍,琴诗亦能精进。虽才能不能使用,但比起最初总要好上太多。
如果郭嘉要如历史上一样成为曹操的手下,那这照顾他的重任只能落到荀彧头上了——她已打算将郭嘉会早亡的事告诉荀彧。
再过一天,她会就此离去。
当晚,江四九早早睡下,预备第二天起来,便和荀彧告别。
半梦半醒之间,忽觉有人闯进了她所在的房子,这也是她于多年的征战流亡中养成的直觉——她悄然从被子当中滚向了床的内侧。
但来人忽然点起了蜡烛。
烛火摇曳,显见来人并非宵小之徒。
江四九仅着中衣,拥着被子坐起,借着烛火望向来人。
来人赫然是郭嘉。
他一手举着烛台,一手护着烛火,腋下还夹着一物,虽是半夜闯入女子的闺房,但却光明正大,神情自若。
见江四九起身,也只微笑着将烛台搁在几案上。
江四九才从梦中醒转,愕然道:“郭先生?”正要下榻去迎接,忽见郭嘉身上也仅着单衣,虽有些气喘,但脸色红润,似是长途奔袭所致。
他的病虽然痊愈,但出汗以后,若不及时添衣,很可能再次生病。而以郭嘉肆意妄为的做派,他很有可能才刚从阳翟赶来。
但此时天色既晚,他为何不在自己房中安歇,却要来看她?
江四九百思不得其解,披了件外衣下榻,想了想,终于把自己的褥子抱了起来,裹在郭嘉身上。
郭嘉不由失笑:“小江天才邪少。”
江四九看着他额头的薄汗皱眉道:“郭先生,何不早去安歇呢?你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早晚又要再病的。”
郭嘉笑了笑,凑近了些道:“你很担心我?”
江四九不明有他,道:“当然担心。”
她正要再说,却被郭嘉打断:“但我就是这样任性的人,你能担心我一时,却担心不了一世呀。”
江四九直觉地道:“也许你该留在荀先生身边,让他照顾你。”
郭嘉忍不住再笑:“但我们两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朝朝暮暮都在一起?”
江四九正要再说,郭嘉又道:“你想不想再过金戈铁马的生活?愿不愿意再为百姓用命?”
江四九怅然地道:“想是想,但……”
郭嘉俊容一整,沉声道:“张绣、贾诩仍在穰城,小江岂有意乎?”
江四九立刻明白了他的话,颤声道:“郭先生想要为子修报仇?”
郭嘉道:“不止。我还要争雄天下,出我伟略奇谋,岂肯一世窝在田野之中,不抒我经天纬地之志?”
他的目光之中,终于将那一份割据江山、整顿乾坤的豪气毫无掩饰地表露出来。
而这一双如利剑一般的眼神,直射到江四九的眼中与心底:“小江,我还想替子修照顾你。”
江四九微咦了一声。
郭嘉上前一步,右手牵着褥子,搭上了江四九的肩膀:“小江,你又愿不愿意在我的身边,替子修照顾我?”
江四九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她望着郭嘉清俊的脸庞,温柔的双眸,他的话听在耳中那么有道理,但细思起来,却好像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郭嘉毫不放松,将从阳翟家中带来的东西拿出来,托在她的眼前,示意她接下。
江四九看到那正是自己送给郭嘉的枕头,她拿在手上,疑惑地看着郭嘉,郭嘉微笑道:“你可知在这个时代,女子送男子枕头有何用意么?”
江四九正要摇头,郭嘉张开双臂,把她抱进怀中,裹在了褥子里。江四九待要挣扎,只听郭嘉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很冷!”
他紧紧地抱着她,将脑袋搁在她的颈边。
一股清美豪爽的男子之气扑进她的鼻腔,将她笼罩在内,她的颈边更有他温热醇厚的鼻息,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恍如暮色中微火的暖意,却激起了她身上的每一个寒栗。
江四九不由面红耳赤,但郭嘉说了那三个字之后,她又不忍心再推开他。
郭嘉在她耳边道:“你可知,女子送男子枕头,便是自荐枕席之意。”
江四九顿觉被他接触的左耳好像要烧着了一般,等她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整张脸都好像着了火:“郭……郭先生,我的确不知道……”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郭嘉忽然舔了她的耳垂一下,这下江四九更是连动都不敢再动了,只觉左耳好像不再是属于自己的了。
郭嘉再在她耳边低声道:“你这么做,我很喜欢。——只可惜世事难料,让你等了这么久。”
他的唇移向她的颈侧,在上面吻了一吻,又道:“郭先生三字何其生疏?唤我奉孝即可少女大召唤全文阅读。”
江四九哪里还敢说话?呆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在她的认知里,像郭嘉这样风流俊赏的男子,对自己这种女人不可能有兴趣。
听他的话,似乎是想接过子修的担子,替他照顾自己。但自己已经连累他够多,实在不忍再接受他的恩惠。
这么一想,她的心才略微平静了些,正要说话,郭嘉却在此时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向床榻走去。
江四九惊道:“郭先生……”
郭嘉极有耐心地道:“叫我奉孝。——你不见子修文若皆称我的字吗?”
说着,已将她连人带被放回了榻上,人随即坐在了榻边,手也放在自己腰间,准备解开腰带。
江四九从褥中弹起:“郭……”
郭嘉摇头:“奉孝。”
他片刻不停,已解下了自己的外衣,正要将中衣一齐脱下来。
江四九被这事态的变化弄得不知所措:“奉孝,你……我……”舌头都好像打结了,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郭嘉游刃有余地道:“你我是未婚夫妻。”
他解下中衣,就躺在江四九的身边,一只手臂同时伸了过去,将还待挣扎的江四九又一次抱在了怀里,另一只手则抚向她美丽的脸侧,在那娇美的星靥之上,留下一个又一个饱含深情的浅吻。
江四九挣扎地道:“但……但那不是权宜之计么?”
郭嘉深深地看着她,答道:“不是。”
他顿了顿,再补充道:“不是权宜之计。”
江四九犹疑地道:“但……但你我只是未婚夫妻,怎么能……”
郭嘉就势吻在她的唇上,用舌尖仔细地描绘着她的唇形,江四九待要再说,却被对方趁机将舌尖送了进去,追逐、逗引着她羞涩、无措的柔舌。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放在江四九腰际的手灵活地解开了她的衣带,露出里面的红色的抱腹。
他的鼻息就喷在她的唇齿之间,急促而不稳。随即那滚烫的唇移向了她锁骨,渐有愈吻愈深入之势,手也腰部移了上来,搁在她柔软的腹部。
江四九喘着气,勉强道:“我们不能……”
郭嘉移开唇,眸光幽深地看着她,随即露出一个秀丽迫人的微笑,道:“我们当然能。”
他笃定地道:“因为我不是别人,是任性妄为的郭奉孝。”
他移动了一下身体,将她置于自己的身下,居高临下地道:“何况你还要担心、照顾我一辈子……那就先从这里学起吧。”
他俯下|身去,半撑着身体,又吻在她的脸颊上。
江四九茫然道:“可……我怕……”——我怕你不是为了喜欢我而娶我,又或者我不能忘情于子修……
郭嘉自信地吻住她的唇:“不怕,都交给我……”——我会温柔些的,虽然不知道面对你,我是否还能保持那一份冷静……
(郭嘉结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