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到了花清远的肩膀处,他确实有些累了,这一出大戏唱下来,他竟觉得体力有些不支。
难道是老了吗?多可笑,他才到三十而立的年龄,正是人生好年华啊。
一定是被花清远宠太多了,平时在家,连个茶杯都不用他端了,哎,人是吃苦可以,蜜罐里泡着就越发娇贵了。
花清远伸手揉了揉程蝶衣的额头,低头亲了一下程蝶衣的唇,柔软到心里去了。
程蝶衣的头顶,顶在花清远的左侧额下。眼眸微微闭着,在花清远亲完后,怏怏地开口:“你大哥给我送了个花蓝。”
就在他刚下台时,那一人多高的大花蓝,被四名小兵抬到了后台。花蓝一进来,堵了大半个通道。整后台的角儿面前,他这打赏最显眼了,弄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大哥?”
花清远一愣,搂着程蝶衣的手随之僵了一下,反应了一会儿才说:“应该是我二哥的主意,打着我大哥的名号罢了。”
开玩笑,他大哥花清辽要是懂得送花蓝,他妈和他大嫂就不必日日上香拜佛求祖宗了,早就笑开花了。
据他妈说,他大哥长到三十好几、四十挂零的年纪,每到大年初一全家祭祖时,还只年复一年地只背一首诗,“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呢。
从三岁到如今,似乎读的所有书,都在这一首诗里,其古板可见一斑。
他大嫂更是哀怨,两个人结婚二十载,她就没收到过花清辽送她的任何礼物,无论在家还是在外,全部军事化进程。
结婚前两年,他大嫂还去她亲爹那儿告过状,奈何他大嫂的爹看女婿看得十分顺眼,根本不觉得花清辽的古板和面瘫是什么毛病――男人嘛,不花天酒地,不吃喝嫖赌,爱国上进有道义。在这个乱世里,几乎已是完人了。还为了独女能找到这样的男人做一生靠山,觉得庆幸不已呢。
弄得他大嫂如今只能在儿子身上找补,没事在几个儿子身上,打劫点礼物,把老公彻底放弃了。
不过,他大嫂得承认,有利有弊,摊上这样的老公,她是缺少点婚姻乐趣,却从不用担心老公花心有外遇――她老公看投怀送抱的女人和看汉奸走狗的眼神,基本是一样一样一样的。
连亲妈和媳妇都指不上的花清辽,会想起来在程蝶衣谢幕下台后,打赏程蝶衣,在外面在众人面前,给程蝶衣圆脸面吗?
“你二哥?那他为什么不写他自己的名字啊?”
程蝶衣接到花蓝时,就觉得事情古怪,只是当时场面有些混乱,一群道贺恭喜之声不断,更有几个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瞟到他的身上,俨然赤果果地要扒他的皮了。
“我二哥做好事从来不留名,”要不怎么叫神龙见着不见尾呢,“还有,应该是觉得落我大哥的款,更能表明他们的心意吧。”
他二哥的官职做得没有他大哥的高,但他二哥的活动能力和知交之广,却不是他大哥能媲及的,而在家事面前,他二哥位居次子的位置,即使表态也不好越过他兄长去。
这种给程蝶衣脸面贴金的事,他首当其冲自然要把他大哥的名字填上去,在外人面前,表明他们花家的态度。
“表明?表明什么啊?”
程蝶衣微微皱眉。事隔多年,再次面对花家的人,他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昨天,他陪着花清远回花府送年礼时,幸好陪着柳云芳接待他们的是花清远的大姐花婷爱。
因为以前有过接触,花婷爱又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言语间对他很是照顾,多少尴尬也就慢慢化解了。
花清远的娘柳云芳也没像前几次与他见面时的,剑拔弩张。还破天荒地寻问了他,和花清远在外面颠簸流离的几年,可遇到什么危险,可有哪里受了伤?
程蝶衣长这么大,还没被女性长辈如此温和地寻问,感动得眼眶都红了,一一回了柳云芳。
特别说到有一回路过滇山时,碰了土匪,十分危险,差一点儿丢了性命。
看到柳云芳捂着胸口,急得脸都白了,他也不好悬着柳云芳,连忙说幸好那个土匪头子是他的戏迷,抓着他唱了几场大戏,也就把他们放了。如今回想,还觉得挺戏剧的。
这样一说一笑一惊一喜,等程蝶衣和花清远离开花府,回到家后,程蝶衣仔细想想,就觉出不对来了。
跟着花清远久了,他也不是那么好骗的了。
柳云芳问这话,哪里是关心他啊,一定是在自己儿子那儿碰了钉子,什么也没问出来,又十分挂心,就转而问到自己面前了。
他和花清远双宿双飞,他的危险不就是花清远的危险了吗?可恶啊,难为他还狠狠感动一把。
当晚和花清远说起这事时,花清远还咧嘴笑得没心没肺,气得他把花清远的前胸,咬出一朵芙蓉花来。
――他们花家人都欺负人,包括那个死掉的花老四,哎,也不知道投胎没……
花清远捏了捏程蝶衣的鼻子,“表明你是花家的人啊,”
“谁是你们花家的人,老子有名有姓好不好?”
程蝶衣暴躁地炸毛后,又乖巧地散毛去,再次俯到了花清远的胸口,小小声地说:“我嗓子干,我想吃梅子。”
数九天里,吃梅子多奢侈,偏偏花清远就有得方法,弄得到。
“库房里好像还有两罐腌梅子,我们回家。”
花清远示意前面被透明很久的司机,可以开车了。
有些事情,还是回家去做比较好。车震什么的,想想就可以了,还是很伤身的。尤其外面那么冷,他家蝶衣还那么累。
当花清远清清楚楚地把‘离开’两个字,摆到程蝶衣面前时,已经是1948年的中秋了。
离开,有可能不在回来。
程蝶衣端着粥碗的手一滞,目光从糯糯的粥面上抬起,望向了坐在对面的花清远,“和上一次不一样,是吗?”
上一次他们为了避开日本人最后的疯狂时,曾经远游。
那一次说来真是凶险。
花清远为了不引起田中浊三郎的怀疑,先将他送去了天津。花清远自己三天后,才由田中静子的掩护下,顺利离开天津的。
不是他们过于小心,而是那个时节,真是残酷之极。
因为战事不利,田中浊三郎整个人的性情,变得越发暴戾,只要发现谁生异心,查都不查,问都不问,立刻枪毙,以儆效尤。
谁叫树倒狐狲散,那时,就连花清远那位当了好几年铁杆汉奸的三哥,都在寻退路了。田中浊三郎怎么能不抓狂,疯狗一样,逮谁咬谁。
那一次离开,他们先到了上海。在上海呆了几天,又坐船转到了广东,延着内路线,又去了重庆。
这一路走过许多地方,经了太多的事。哪怕遇到像那日讲给柳云芳所说的匪事,程蝶衣也从来没怕过,因为花清远就在他的身边。
这次,明明一切都已经安定下来了,花清远为什么还要离开?
昨天,他们收到了他五哥花清近寄来的信。信里写了什么,程蝶衣并不知道。他只知道昨天一晚上,花清远都没有睡好。今天一早,这不,才刚刚吃早饭,花清远就提了这事。
“二哥给我们按排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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