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93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花清远眼神里一点笑意也没有,虽说初见时,也没有笑容,但绝不像现在这般黑沉沉的瞳孔好像某种没有生命的石头,表面一层冷冷的流光,露出满溢的阴森来。

    欢喜被吓到了,他双手扒碗改成了双手抱碗,呐呐地点头,“反正……反正……我……我也没有什么名声可言。”

    最主要的是他也没有人心疼,更不会有人不舍得的。

    瞧着他落寞地垂下眼睫,花清远嘴里有多少排山倒海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是一家日本报纸公布的消息。花清远当天看到后,第二天就在另一份报纸上发表了程蝶衣身体微恙,痰咳间歇性发作的消息。

    日本人使人来问,花清远态度良好,回答的巧妙,只说生病,又没说不参加接待宴,何苦着急呢。

    还有‘间歇’两字,极具深意。连程蝶衣这两天唱戏都没有耽误。但后两天的戏,谁又能说得好。

    中国人的文字,外国人学一辈子,也学不懂里面的巧妙。据说,全世界所有文字里,只有中国的汉字,能玩得起文字游戏的。

    花清远还做了两手准备,他邀请了田中静子来天津,共同参加这个盛宴的同时,小住他家,然后,花清远暗地里联系了天津最大的帮派斧头帮,准备策划一场小规模的绑架。

    绑架目标是程蝶衣连同静子小姐……,因为有静子小姐光荣陪绑,一切就都安全了。

    帮派这种生物,无论哪个年代都有,花清远和斧头帮的交情,起缘于花清逸。

    现任的斧头帮帮主是花清逸拜过天地、在关老爷面前发过誓的兄弟。

    据花清远观察斧头帮这老家伙,每次提起自己二哥时,都满眼放光,一脸仰慕到‘士为知己者死’的地步了。这拜天地时,行的真是兄弟之义,不是夫妻之礼?

    自己一提二哥的名字,老家伙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也不听自己说什么,一沓声地同意。

    斧头帮本来就是黑白两道通吃的,管他是日本人当政还是满人当政,斧头帮缠连天津这一片一百多年了,绝对有自己的门道,响当当的地头蛇一个。

    不就是一起绑架案吗?别说花清远许下的好处,只说花清远是花清逸的弟弟,这就一点问题没有了。

    后来,花清远才知道,这老家伙的房间里,竟还有一张花清逸的放大版照片,挂在卧室大墙的正中,知道的他是看照片解相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遗照呢。

    是以,花清远看着不动,其实是想了不少的主意了。他手上至少有三、四条退路,实在没想过竟还会冒出欢喜这一条来。

    花清远决定做把善事,积积德。

    在面对程蝶衣之外的人,他语气难得端正了一下,“欢喜,你从来没有为你自己以后的路,想想吗?”

    欢喜愣了一下,以后……,他一直觉得他活不到以后的。他很小的时候,就这么觉得的。他一路磕磕绊绊活到现在这个年龄。

    这一次,他甚至已经想到为了花清远去死。他怎么会想以后呢?

    “爷的事情,爷自己解决,”花清远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蝶衣也不希望别人顶着他的名头,替他去唱戏的海贼王同人之路飞的幸福生活。”说到程蝶衣,花清远的眼中满含着某种润物无声的、炽热的温柔。

    欢喜越发觉得自己是个笑话了。自己愿意替自己的情敌死,人家都不稀罕。他委屈地抽抽鼻子,有些想哭了。

    “爷在澳门,有家小生意铺子,早年买下来的,一直没有合适的人帮忙去打理,所以租给了别人,最近爷想做点生意了,爷派人把你送过去,你先帮爷看看店面如何?”

    欢喜没想到,他在暗地里躲了那么久,孤注一掷地来找花清远,原是打算为花清远做最后一次事情,哪怕是死。

    欢喜想在花清远的心里,留下一个印象,用死亡也可以。只是淡淡的印,也可以。

    完全没有想到,他的这个举动,竟然换来了花清远,对他的……

    他犹豫了一会儿,哆嗦着嘴唇说:“我……我不会啊……,我,我除了……,只会卖瓜子。”

    他除了唱戏卖身,惟一经营的生意,就是为了盯花清远,摆着骗人的瓜子摊了。

    花清远觉得,那年,欢喜出车祸,被他救了的那次。他就不应该只是给欢喜些银钱,把他送走,而是应该就地把他安置了,也就没有今天这回事儿,拖出这么一条长尾巴了。

    这要是叫他家蝶衣知道了,还不地怎么折腾他呢,不得把他踹下床,酸味飘满宅子啊。

    花清远想想都后怕,幸好欢喜是偷着来找自己,没有偷着去找程蝶衣。否则,他就是有一百张嘴,跳到黄河里去,也洗不清了。

    “和卖瓜子一个样,”花清远不在意地安慰着欢喜,“那边有老掌柜的,他会教你的。”

    卖得好卖得不好,花清远完全不放在心上,他惟一的目的,就是把欢喜送到一个眼不见、心清净的地方,免得忽然来一出今天这样的报恩方式,搞得他不好应付。

    “真的?爷,你……那真的是你的产业吗?”

    欢喜大大的眼眸又垂了下去,他心里还打着小算盘,既然花清远不用他去死,还要把他按排走,那以后,他……是不是还有机会见到花清远?

    “当然是我的,要不爷怎么能说一句话,就把你按排过去呢?澳门那地方还不错,你先去帮爷看着门面,没准哪天爷这边混不下去了,就过那边去了。”

    花清远半开玩笑地说。欢喜却当了真。他为了花清远这一句话,可以等上一辈子。

    “爷,我……我愿意,其实……爷,你让我去侍候程老板,我……我也愿意的,我侍候人,侍候得可好了,肯定不比程老板身边的小厮差,只要……”

    只要能见到爷。欢喜眨着眼睛,望向花清远的眼神,叫花清远压力很大。

    欢喜还打算去侍候程蝶衣?这种想法,经欢喜嘴里一说出,花清远就打了一个哆嗦。额头上飞过一排乌鸦拉出的黑线。欢喜要去侍候程蝶衣,他的生活基本就是水深火热了。

    送走,必须送走,有多远送多远。花清远半点犹豫都没有。

    什么样的事情,花清远都不会太犯愁,惟独‘情’字。他和程蝶衣的感情,任何人任何事情,都不可以威胁得到。

    花清远对待感情的方式,向来忠贞不二。相信这种字眼,情人之间自然要当守则,却不能时时挂在嘴上。要想永远相信下去,把感情维持到最好,就不要让两个人之间出现‘误会’这种熊玩意,及时把所有产生‘误会’的根源扼杀在摇篮里。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