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一圈一圈往上,可以充当步道。
而墙壁内嵌一个又一个精美的壁龛,有的空着,有的放着摆件。
有些摆件会发光,还有些摆件会动,但不会离开壁龛。
贺灵川抬头,发现正上方不是屋顶,而是无垠的夜幕!
星河灿烂,群星闪耀!
那样壮观、深邃、辽阔,连见多识广的贺灵川都一时屏息。
摄魂镜低呼一声:“哦哟,这些星星是萤火虫吗,还能往下飞!”
星辰不仅在天上,有些还飞进了烟海楼,在藤阶栈道边上晃来晃去,像盛夏时节漫山遍野的萤火虫。有一颗还飞到白猫边上,但猫儿压根不理它,自顾自抬前爪洗脸。
少见多怪的人类。燕宗主伸出手指,掠过这颗星子,而后者的行动轨迹并未改变。
“这些都是星辰的虚影。星辰的本体,在无限遥远之外。”
“这些壁龛当中,摆放的都是神器?”贺灵川凑近一个壁龛,瞧见里面摆着一只紫金葫芦。他刚靠近,葫芦就自动倾斜,冒出一股烟气。
烟气贴在结界上,形成了一个女子的头像,光看五官就很漂亮。
她对他魅惑地笑,示意他靠近。
“别凑太近。”燕宗主提醒他, “那是乾坤宝葫芦,曾经活吞一界生灵,封印在哪里都不安全,最后只能寄放到烟海楼。”
贺灵川举目四顾,根本数不清浮屠之内有多少壁龛:
“这烟海楼是封印宝物之所在?”
“封印只是顺带。”燕宗主抚着白猫道, “事实上,你放眼所见的多数神器,其实本体都不在烟海楼,留在壁龛里的只是虚位。”
“虚位?”贺灵川若有所悟。
“不错。就像神明的本体并不在人间,但在世间的庙祠和居民当中都有神主牌。神牌在,神明就能源源不绝收取信仰。同样地,神器将虚位留在烟海楼,就能享受万千世界的灵气滋养。”
贺灵川指着一个空白的壁龛:“这里还空着,岂非叫作虚位以待?”燕宗主拊掌:“正解!”
“不过,能在这里留下虚位的神器,少之又少。”燕宗主继续道, “世界神器再晋阶,才有资格。那可不是努力能达到的,还要机缘巧合。看遍万千世界,能在烟海楼得位的神器也不过就这么多。”
“如果超阶神器只把虚位放在这里,它们的本体又去哪了?”
“遨游各个世界去了。”燕宗主随手将贺灵川的传记放到书案上,“不仅人要历练,神器更是需要。”
贺灵川沉默了几息,决定切入正题:“请问,大方壶在哪里?”
天外既知他的生平,当知他来这里的目的。
“顺着栈道往上走,第七层,第十三格神龛。”
贺灵川顺着栈道快步而上,一路上经过许多神龛,也路过不少上蹿下跳的神器,有个白团特别活泼,待他靠近就拼命喷雪,整个神龛都被鹅毛大雪给盖住了。
这东西想出来的心思很急切啊。贺灵川摇了摇头,不去看它,但目光扫过前方栈道的扶手,忽然被扶手下的图案吸引了。
栈道很长,扶手下方的护板上就有一幅又一幅精雕,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符号或者图文,堪称奇图异象大全。
但贺灵川瞧见其中一幅图案,瞳孔骤然一缩。
换作别人来看,只会觉得它像窗外凝结的霜花,背景是黑的,霜花是白的,有棱有角、黑白分明。但在贺灵川眼中,这分明就是无界的法则晶脉!他印象深刻,因为自己曾经驾着方舟巡游无界,亲自察看过无数根法则的主干和分支!
“这是……?”
燕宗主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身边,此时伸手轻抚图板:
“天外总有来客,有些会留下他们对于大道法则的理解。”
贺灵川追问:“这是龙神留下的?”
“哦,我得查一查。”燕宗主毕竟只是个代理,不是此地真正的主人。贺灵川一问出偏门问题,就来到他的盲区。所以他又召出一本天书,一目十行地快速翻阅。
贺灵川也老实不客气凑过去看,但书上空白一片。
这书,只给有权限的人看?
“啊,是的,这是来自你们世界的黑龙神尊留下的刻板。看来这是祂对大道的理解。”燕宗主啪一声合页,书就凭空消失, “转身吧,你想找的宝贝就在背后。”
贺灵川一转身,果然在图板对面的壁龛里瞧见了那只熟悉的小壶。
他的心跳都加快了几下。
大方壶安安静静立在那里,像个摆件。事实上,他从前也没见过这壶子还能动弹。
可是贺灵川仔细观察壶子过后,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大对劲。
以他现在的眼光就能发现,这壶子少了最重要的灵韵!
贺灵川的拳头,一下子就紧了:“大方壶的器灵呢?”
这就是个空壶子,里面没装东西!
他花费十年时间炼制方舟,不是为了来这里看一把空壶!
他的声音刚抬高,眼前就多了个白影子。白猫芊芊不知道从哪里跳上来,挡在燕宗主身前,对着贺灵川哈了一口冷气,露出四颗尖锐的小白牙。
“别急别急。”燕宗主摆手,也不知道他安抚的是猫还是贺灵川, “神器本身就在这里,但器灵漫游时空去了。”
“器灵可以远离神器?”这说法,贺灵川还是头一次听见。
“在别处不行,但这里可是法外之地。”燕宗主俯身,把白猫抱在怀里, “这里的法则,自成一体。”
“说下去。”“有时候,器灵会离开神器,独自去游历新的世界。”燕宗主看着贺灵川,徐徐道, “为了公平起见,烟海楼不允许它们带着过往的记忆离开;如果是神器外出游历,则要被大幅度削弱才可以。否则便不叫作游历了,而是去征服。”
白猫忽然喵了一声,燕宗主就笑了。贺灵川听不懂,但觉得这猫儿好像在抱怨什么。
“所以,去了新世界就会是全新的自我?”
“通常便是这样。”燕宗主的笑容,在贺灵川看来别有深意, “有时候,连它们都不知道自己是器灵呢。”
“她为什么不留在烟海楼,或者回来我们原有的世界?”
“你想问的是,她为什么不在这里等你,或者回去找你?”燕宗主了然, “已经入住烟海楼的神器不能返回自己的原生世界,这是天外的规矩,史上只有过一次破例;至于为什么不在天外等你,这里的时间流速与你的世界完全不同,不能同比例换算。当你融嵌方舟时,你的世界过去了十年,这里只过了‘五叶’时间。”
贺灵川看着木缝里探出来的树枝,上面有几片树叶,顶梢还有嫩芽,也都是金枝玉叶。
“五叶,指的是先后长出了五片叶子的时间?”
原来,天外的时间单位是“叶”?
“没错。”燕宗主怀里的猫儿伸了个懒腰, “但是你离开原世界飞升到天外,可知用了多久?”
贺灵川摇头。
“三千叶时间!”燕宗主笑道, “而你的人间,足足过去了一百年!”“一百年!”贺灵川吃了一惊。于他而言,跨入影壁来到天外,不过短短一瞬!
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苍晏怎么样了,过往的挚友和老部下们怎么样了?
还有,天界有没有异动,奈落天有没有对着人间使坏?
“第一次穿梭时空都会多费点工夫,尤其这‘法外之地’被时间乱流所包围,你要在不同的时间流当中跳跃来去。无妨,待以后熟练了就好。”
“时间的长河滚滚向前,既然跳出天外,我们都要学着放手,正所谓太上忘情。”燕宗主一眼看穿了他的牵挂,温声道, “你是命运之神,必定比我更清楚‘人各有命’的深意。”
英雄总会离去。最后能撑起一个世界的,还是凡人。
贺灵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的意志何其坚定,又是斩断尘缘而来,转眼就能找回本心。
待他再睁眼时,目光重新变得平静深邃:
“燕宗主说得是,贺某受教了。”
“不敢当。”燕宗主说回正题, “在这里空等只会是遥遥无期。所以此间主人答应大方壶器灵,她先行一步,烟海楼随后可以帮你去找她,而且这个过程几乎不费什么时间。”烟海楼出手,就可以抵消时间乱流对贺灵川的影响,令他二人不至于迷失在时间的迷宫里。
贺灵川长长吁出一口气,心里一块大石瞬间落下。
“是个好消息,对吧?”燕宗主理解他的心境,期待中带着雀跃。曾几何时,他自己也是这般。
但贺灵川紧接着却换了个问题:
“龙神在这里都做过什么?”
“严格来说,黑龙并非像你这样亲身到来,而是一缕神魂意外游入天外。当时它的道行距离飞升还差些许。”燕宗主顿了一顿,“它想在烟海楼寻找一件龙族记挂的神器,未果,因为那件宝物也遨游世界去了。黑龙打听它的情况后也放心了,不再执著于寻它回去。后来它与烟海楼的主人有过一番长谈,问的主要是‘天命’二字。烟海楼的主人感其赤诚,赠予祂三枚玉叶子。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贺灵川点了点头。没有那三枚玉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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