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久不言语,知她定是心中大痛,不过有些话虽重,却不得不说,不然恐怕后患无穷。
“小姑姑可知额驸生前还做了何事吗?”康熙见她茫然,继续道,“额驸生前已秘密送走了他和妾室所生之子,您的庶子——吴世璠,恐怕现今已到达叛军之中。若朕所料不差,此子必定已内定为吴三桂之接班人,将来定会续之与我大清抗衡。 姑姑此时送走小格格,本意是希望她就此隐姓埋名,安然长大。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姑姑焉知她的身份不会为人发现,既时被有心人利用,恐怕会再掀祸乱。到那时,姑姑又将如何自处,小格格的命运又会如何?哼,难道——姑姑不怕再出一个前明朱三太子吗!”康熙一剂猛药下去,眼见着恪纯公主身子一颤,抬头惊恐不已。
正值多事之秋,康熙本不欲亲自前往,只不过这恪纯公主乃太皇太后抚育长大,太皇太后对她颇为怜惜。又因三藩之事,皇室对她诸多亏欠,他这才秘密前往,加以抚慰。虽心知这小格格的命运日后必定坎坷,却仍然不忍追究恪纯公主所行之事,天下父母心,帝王之心也终有不忍。
罢了,这小格格就养在宫里,同众公主一并长大,日后为她再为她指一门好亲事,也算是尽一点补偿吧。
恪纯公主此时心乱不已,却还是紧咬牙关不曾松口。康熙见状已经颇为不耐,正欲再说些什么,门口却传来了梁九功的声音:“皇上,宫里有要事来报。”
康熙开门走出去,梁九功立刻跪倒在地,声音哽咽,“皇上,刚乾清宫差人回禀,四公主……四公主她……夭折了,皇贵妃娘娘已经昏死过去,皇上,您快回宫看看吧。”说完便跪在地上呜咽不已。
康熙听完以后良久无语,这四公主出生后身体就不好,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啊…不过他自己的女儿,康熙心里还是很难过的…… 等等,这么说来…… 一个想法在脑海中慢慢形成——
“梁九功,封锁消息,不得走漏半点风声,至于已经知道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做。叫内务府总管图巴来见朕。至于皇贵妃那边,朕自会前去。听明白了吗?”
“奴才……奴才听明白了,奴才即刻就去办。”说完,梁九功便匆匆离开。
康熙转回房间,面对着恪纯公主,“小姑姑,朕的四公主刚刚夭折了。”
恪纯公主一听,身子一震,抬头望着皇帝不语。
康熙接着说道,“现在朕已经封锁了消息,除了朕的人和皇贵妃佟佳氏,再没别人知道,包括两宫太后。朕的意思是——小格格可以李代桃僵,成为朕膝下之女,我大清公主。并且,没有人会知道她的身世,姑姑您所忧心之事都不会存在,养在皇贵妃名下,更不会有人能欺侮了她去,姑姑可以放心了。”
康熙说完就闭口不语,看着恪纯公主由最开始的震惊转化为愕然再是平静,却始终没有任何喜悦之情,不禁微微叹了一口气。
恪纯长公主缄默半晌,抬头看向康熙,“皇帝之言可当真?”
“君无戏言。朕会视小格格为己出,不过……朕还有个条件——”
“皇上不必再说,恪纯明白,如若皇上真能如自己所言,恪纯在此立誓,此生必不再见女儿。”
“委屈小姑姑了,既然这样,朕就回宫了。诸多事宜朕会一一办妥,小姑姑就好生休养吧,朕定不负小姑姑所托。”说完,康熙帝转身离去。
恪纯公主靠在床头,刚才与帝王的对话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纷纷扬扬的雪花还在下,看着逐渐熄灭的炭火,她心下苦痛,默默无语。孩子,不要怪额娘,这是额娘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额娘知道,皇家对于白养一个公主都是没什么兴趣的,你以后的命运纵然不是和亲蒙古也是下嫁王孙贵族,作为笼络人心势力之用。这个世道女子的命运只能如此,即便是贵为公主。不过好歹你不必背上叛逆之女的名声,受尽屈辱。额娘会好好活着,一直在一旁看着你,我苦命的女儿,你一定要平平安安长大……
晨曦微露,黎明前的黑夜已经过去,新的一天,新的一年正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