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虽然多,却鸦雀无声,显得很是庄重,唯有那燃烧着的龙凤双烛“啪啪啪”的连爆了几个灯花,那为首的喜娘连忙恭维:“良辰吉日是今宵,灯花爆头结双蕊。”
此时,听有人朗声道:“请公主和额驸行合卺之礼。”因宫中的女官曾多次讲解过婚礼的过程,兰馨早已熟记在心,知道开口的是全福太太中的一人,只是不知是郭络罗氏、章佳氏、兆佳氏、以喜搭腊氏中的哪一位。
婚房外,萨满法师用满语唱起了“合卺歌”。
“请额驸……”
说时迟那时快,早已满心迫不及待的多隆不待喜娘说完,便一个箭步的窜上前去,一把抢了喜秤便揭起盖头。
陪同的全福太太们几乎是错愕的看着无比猴急的多隆,喜娘也有些措手不及,好在到底都是办老差事的,只那么一瞬间的错愕,便连忙念起了祝祷词:“挑起喜帕,称心如意。”
说完又纳闷了,你倒是把喜帕交给我阿——按满人的规矩,这挑起来喜帕与喜秤是要放在帐顶的,意喻着白头到老——这定睛一看,却见多隆正痴痴的看着公主,饶是她见多了新郎官的各种反应,也忍不住“扑哧”一笑,自走上前去从多隆手中取了喜秤喜帕,放上了帐顶。
多隆这才回过神来,见得众人戏谑的眼神,难得不好意思一笑。而兰馨,却早羞得满得满脸通红,只在心中埋怨:“这个多隆,又不是没见过面,何需摆出此种姿态,平白惹人笑话。莫不是喝多了……”
她却又哪里知道,那多隆之所以常常去给皇后请安,所为者便是能遇她一而,虽偶有所得,也曾路遇几次,但碍于礼数,到底不好直视她的。这便有如隔靴搔痒,越是相思难偿。此刻终于得偿所愿,又见她身着那描金绣凤的大红嫁衣,头上的东珠与火红的烛火相映成辉,愈显得姿容明丽,端得是“粉面含春颊生晕,眼波流转自有情”,便一时看得痴了。可惜他平日嬉皮笑脸惯了,这一认真起来,却反而稀里糊涂的让兰馨误认为是“酒后失态”,也当真可怜得要紧。
好在那几位全福太太也是长袖善舞的,此时连忙恭维兰馨“瑰姿艳逸,芳泽无加”,便将此节揭过。
紧接着又是喝合欢酒,喜娘又朗声道:“合卺交杯,恩爱不疑。”
吃子孙饽饽却是要由全福太太代劳的,喜娘先念了句“吃了饽饽,儿孙满堂”,方由全福太太各喂了多隆兰馨一口,问:“生不生?”
兰馨正待开口,哪知多隆又抢在前面,中气十足的应了一声:“生!”又惹得一阵善意的笑声。
兰馨却只想在这二货头上捶上两拳。
喜娘忍住笑,按着习俗上前去将二人的衣角在一起,朗声念道:“结发同心,白头偕老。”
又有全福太太为兰馨拿来木杖戴上铜镜,至此,“合卺礼”便算全部完成了。全福太太与喜娘们一应人等俱皆退下,婚房外的“合卺歌”还在热热闹闹的唱着,但按满俗,多隆却不能在婚房内停留。何况王府中大宴宾客,他身为主人,也不能躲懒。
兰馨却要端坐帐中直至天明,谓之“坐福”。
崔嬷嬷心疼兰馨,连忙让秋宜端来了早早备好的一小盘点心,道:“公主,您先吃两口顶顶。”
兰馨折腾了一整天,也确实又累又饿,因怕有那如厕尴尬,便连水也不敢多喝,此时直吃了好几块山药枣泥糕,又将一口气将一盏茶全部喝尽,方觉缓过气来。
崔嬷嬷又过来帮她卸下朝冠,悄悄道:“公主,您先歇口气,等晚些时辰再把戴回去。”
兰馨乐得轻松,自然无不应允,只对崔嬷嬷道:“嬷嬷,你也累了一整天了,先下去休息吧,让明珠她们在这里侍候就好。”
崔嬷嬷弯了弯腰,笑咪咪道:“谢公主体恤,老奴不累,就在这里侍候您。”
兰馨知她固执,便也不再勉强,却侧耳细听那合卺歌,那合卺歌无虽曲调,但别有一番喜庆庄重的味道在里面。只是她的满语学得一般,听了许久,方能勉强辨认出个大概意思:“良辰开喜宴,佳日娶新人。持家饲的猪祭祀神仙,神其赐福,佳偶是成。神仙保佑此夫妇,福祉日增。白其发布黄其齿,白恙不生。九旬而健康,百岁修龄。年长岁永,享寿无穷。宜其家室,富贵恩荣。阖第得此吉祥,感戴神灵。”
那歌唱了一遍又一遍,皇家的规矩大,是要唱到天明的。兰馨心想,应是□□换着唱,不然这般又唱又跳的,莫说嗓子早就哑掉,便是体力也支撑不住的。
她这边闲暇,尚且有心计较那“合卺歌”。那边,正在大宴宾客的端郡王府,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