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不解释一下吗?这么晚回来的原因?”
伯母冰冷的声音使得原本已经淡然的绫音的心受到了猛烈的一击,但随之便平复了下来。不知道是什么给了绫音勇气,或许是这一个月的排练,或许是今天站在舞台上的辉煌,又或许是坂本的那些话。她没有回答伯母的问题,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音量不大却异常坚定地说道,“我想要演戏。”
绫音第一次发现原来观察人的表情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比如现在,伯母的眼睛一瞬间睁大,差异与愤怒两种情绪轮番掌控她的眼睛,脸色也一瞬间变了好几种颜色,片刻之后她的情绪慢慢的平复下来,她的声音又恢复到那种令人难受的冰冷。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绫音。”
“我很清楚我再说什么。”
“一之濑家族不允许出现‘戏子’这种低贱的职业。”伯父低沉的声音在大厅响起,绫音其实很少听到伯父说话,平时在饭桌的时候他通常都是沉默,除此之外她也很少与伯父接触,“年轻人离经叛道也要有个限度,你这几天不在家都去哪里了?今天这么晚回来也就算了,居然还说出如此可笑的话语。”
伯父的愤怒,她切切实实感受到了。
然而她并不感到恐惧,或者愧疚。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自己应该怎么活下去,所以只有这一次,她一定会坚持自己的选择。
“ja公司要我去做练习生,我想要演戏。”
她的音量不大,却清晰,如同一根火柴,轻易地便点燃了导火索,引发足以震动家族的爆炸。
“我再说一遍,一之濑家族中,决不允许出现戏子。”
伯父的脸上也开始浮现怒容,然而绫音却丝毫没有退却的一丝。
——只有这件事情,绝对、绝对不想放弃。
绫音咬紧了嘴唇,双手悄悄地握成拳,“我想演戏。”
“胡闹!”伯父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来的,“即是驱逐出一之濑家族,你也要去做一个卑贱的戏子吗?!”
“是,即便是被驱逐家族,我也要坚持。”
完全不知道勇气的来源,只是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充实。
没有关系很好的朋友,如果一旦被驱逐,也只能流落街头了吧,可是即便如此,还是想要坚持演戏。
反正,在这个家里也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东西了啊。
凉介的话……就算不住在一起也一定有见面的机会吧,这样想来,对于这个家来说,自己确实没有存在的必要啊。
不知道为什么,绫音突然很想笑。
“如果让伯父伯母感到生气,那么我今天就搬走也没关系。”
“不管怎么样,这次我都想坚持。”
“从小到大,我做了那么多不想做的事情,所以这一次,请让我做一次我想做的事情,对不起,请允许我任性一次。”
仔细去想,如果这么做的话,自己十年以来的忍耐便完全没了意义。
但是还是忍不住去做,仿佛只有这样做,才能证明自己往后的人生,是有价值的。
在最后,她朝着伯父伯母深深地鞠了一个躬,随后便爬上楼梯,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隐约还可以听见伯母因为愤怒而颤抖的声音,“做了那么多不想做的事情?!那都是为了她好啊!……”
真正整理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在这个家,真的没有留下什么。
或许是因为父母死之前她的那些玩具在伯父伯母住进来的时候就被扔掉了,在此之后她的娱乐就少的可怜,书也没几本——除了那些教科书之外,笔记本是国中毕业的时候伯母才允许买,手机也一样。
最终她的东西收拾起来也只装了一个行李箱,完全不像是女孩子的房间啊……
带走的东西并不多,除了几套校服和一些换洗衣服,还有学校要用的课本,电脑,手机,钱包,日用品也没有带,她打算在便利店买一些,或者直接住在旅馆,用旅馆统一配置的。钱包里的钱不多,由于伯母在经济上控制很严格,因而十年来的积蓄也不多,一共十五万門,节省一点应该也能撑一会儿。
她握紧手中拉杆箱的柄,咬了咬唇,朝着楼下走去。
绫音不知道。
从她走出这个门之后,在一生那么漫长的时间里,她都未曾再踏进过这个家门一步,哪怕是一步。
这个家里的一切,那柔软的草坪,黑色的秋千,漫长的石子路,那些随着父母一起的记忆,都成为了她无法再触碰的东西。
但她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得那样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