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胖又好气,又好笑道:“别再瞎扯了,流言百传成真,万一再传到某些人耳中,非宰了我以儆效尤不可。”
老姚嘿嘿笑道:“我记下了,下次有事相求,就提这十二夫君之事,以作威逼之用……哎,说正经的,你是想要开堂授课,将男女一样的想法推而广之么?”
林小胖笑道:“正是,我是想创办一个……书院,只收女子,除却文韬武略之外,还要开设思想……哦,反正就是专门的课程,把学生那些男尊女卑的旧观念统统清扫干净,虽说未必有用,不过能救一个是一个,持之以恒,总归会让天下男女平等。”
她这倒真是异想天开了,我朝科举共分进士、明经、明法、明算、格物五科,天下不论官学或是私立书院,所教授的大略都是这五科――便是明德书院那样出了名的离经叛道,亦不过多开江湖一科而已。如今她竟想开设学院,专收女徒,且要教授所谓男女平等的想法……细想来倒也不是不可以,陈香雪与老姚对望一眼,轻声道:“倒也有理,愿闻其详。”
三人醉中无聊,就当成正经事商议起来。林小胖依照记忆中现代社会里大学的组织结构、课程设置、教材编撰到教师与学生来源、毕业生就业安置等进行阐述,凡有不符合我朝现状的,皆由陈、姚二人补充修订,说到兴起,更是唤人取来笔墨纸砚,逐条问题记录,并推敲其可能遇见的困难及解决方法。
正说着,老姚忽然想起一事,笑道:“既然说到师傅,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燕州官学的山长谢春光格物之精闻名天下,老陈可还记得?”
陈香雪笑道:“怎么不记得?我家春南坊酒窖和酵皆是以人工手持大棍翻搅,费时费力,且最易酸败。当年她游历四方时还到我家喝过几天酒,为抵酒债,将我家窖池又重新改建过,并设计一物,可以用人力踩动轮车搅拌窖中酒糟,省力许多――可惜她懒得想名字,至今我都不知如何称呼。”
老姚笑道:“我听说她自散了燕州官学投军之后,复又自军中辞出,如今她的徒儿朱璧在长安城待考春闱,想她必会一同前来。如今既然建学院,找师傅,寻她最合适不过,我立即就去,告辞告辞。”她是个急性子,既然想到便要立时去做,说告辞就一阵风似的卷出去了。
林小胖急喊了几声也未能留住她,指着桌上的用来记录的一大摊纸向陈香雪笑道:“老姚这急脾气,我算服了……等她回来再议可好?也不早了,姐姐休息,我回去了。”
她辞出来,本来就有七八分酒意,此刻被冷风一吹,更觉头晕目眩。素练带人要搀扶,也被她一把推开了,说道:“没事没事,好着呢。”
她自觉走路的姿态恍若平时,哪知在旁人眼中看来,身形摇摇欲坠,醉态可掬。素练憋着笑说道:“将军今儿可真个是高兴,只是陈王等了这么久,不如快回去吧。”
她茫然道:“这不就是回去的路?”四周亭台楼榭似曾相识,而陈王……哦,是李璨。她心中喟叹,挤出个笑容道:“我这就找陈王去。”
她心事纷乱,也不理会素练在后头说些什么,自己埋头走得快了些,不知何时素练几人都被她甩掉。她又醉中不辩方向,绕来绕去始终不不是,幸而迎面遇着个仆役,忙抓住他问道:“陈王在那儿?”
那仆役忙退后两步,答道:“回将军话,王爷现在玉醴泉呢。”
她知道自己适才失态,也还知道要摆出庄严的模样道:“好,带我过去。”
那仆役果然带着她穿廊越舍,来到一处院落前,说道:“这便是玉醴泉了,仆未奉召不得入内,请将军自己进去吧。”
她捡正中的大屋揭帘进去,迎面是一付十二扇的锦绣江山屏风。她绕过屏风,游目四顾,原来却是三间未曾隔断的房舍,陈设甚少,因而显得极是空旷。近西边有一池,烟雾缭绕间,仿佛有人在水中。
她想起赵昊元给的中策里那“安抚李璨”四字,心里一阵又一阵的痛。茫然行近,池中那人正自水底抬起头来,凤眼修眉的模样极是熟悉,她醉中迟钝,知道是旧识,却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名字。
此刻对方惊愕的表情极是可疼,再加上猛摇头以甩落头脸上水珠的动作,似极一只小猫,不过越是看似乖巧的猫,越是凶起来怕人――或者眼前这只,压根就是未长成的幼虎,虽然同属猫科,但万万不能因乖巧的表象而轻视其威力……
这些杂乱的念头蓦地涌进脑海,象是很久之前每天都要想到的……眼见那人的名字呼之欲出,于是她便凑近些确认,果然是他!因而叹道:“呀,原来是瑛瑛啊?”
凤眼没有照例弯成两弓月牙,反倒渐渐凝成了怒视的形状,印象中的戎装美少年,与眼前这个沐浴时被人打扰,隐于池畔,仅见裸肩却仍不减其威势的青年男子压根就对不上号,对方道:“她是怎么挑中你做傀儡的?无知无识无耻,且全无警惕。”
一句话指正要害,林小胖本已经在池畔单膝半跪,俯近了仔细端详李瑛,被他这一句话骇得跳起来,“你……!”疑问的声音卡在咽喉间,自见过李瑛起的点点滴滴此刻都打脑海深处浮出来,波涛汹涌,虽竭力自持亦不能平静,原来,她一直都在惦记着这个少年。
李瑛缓缓问第二句,“她什么时候回来?”
眼前的人太过锋芒毕露,果然猫不可貌相,不能作等闲视之啊。林小胖毕竟做了这么久的凤凰将军,所谓居移气养移体,到底还是能做出镇定的模样,答道:“相信我,我比你还盼着她尽快回来,可惜她老人家,至今归期无定。”
李瑛唇畔这才有一抹笑意,“你不是很享受么?拿着与将军一模一样的身体招蜂引蝶,艳福齐天的日子过的很是惬意吧?还有……她归来之日,必是你的死期,你会盼她回来?”
最后一句真正打正林小胖的要害――一直在别人的故事里随波逐流,大享艳福。除了现代人的没节操心态作祟之外,恐怕潜意识里,还是打算及时行乐吧――毕竟跟外星人差距太大,相去不能以光年计算,稍有差池,要她灰飞烟灭易如反掌。
镇定,镇定。
怒火中烧,林小胖要用尽全力才能勉强让自己不至于逃之夭夭,她竭力将自己的语速放慢,“为什么不?她能回来,我亦可回去,理当皆大欢喜才对。你当我喜欢这个万恶的旧社会啊。”
李瑛脸上凝聚起来的一点笑意消失了,“你会回去?”
眼前这人到底是知道多少?关于自己的来历,林小胖曾经翻译过一个估计这个时代人能接受的版本的供词,诸如把外星人改成神仙之类的,然而并未直接对眼前这只小猫说过,众口铄金,不知道传到他耳中的,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的干笑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听来分外刺耳,“当然要回去,瑛瑛,你不能理解我这样过惯有电灯电话电脑的人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有多难受啊。”
毕竟是冬日,尽管身处的池中一直注入滚水,且屋里又烧着地龙,露在水面外的肌肤开始觉得寒意渐渐浸上来,李瑛缓缓道:“你怎么知道神仙会让你回去?按理该杀人灭口才对。”
这个可能性其实是最大吧?谁会考虑蝼蚁的意愿?更何况她之于仙女座的外星人的意义,不过是顺手抓来的替死鬼。可偏偏她从来没敢想过,林小胖只觉如中雷殛,四肢百骸全无力道,几乎要一头栽进池中。
话不投机半句多,况且说多错多。
“瞧我这么傻,喝醉了迷迷糊糊撞进来……失礼失礼。”林小胖起身就走,勉强维持仪态不能算作落荒而逃,然性质是一样的。李瑛还要乘胜追击,“虽说是傀儡,可也别太应付差使了……能把十分之一凤凰将军摆出来给世人看也成。”
直到那人的足音再听不见,李瑛深吸气,复又潜于池底。
深爱一个人,到底是因外表还是因内心无从考证,不过凤凰将军那些夫君们,其实没一个是喜欢“她”吧?只是享受凤凰将军姣好的身体,或者需藉凤凰将军的名号权势庇佑,所以是“她”或是她,并无区别……
李瑛秀美的唇瓣在水里微微开合,他其实是在说,我要,但不是你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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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弥漫加上醉眼惺松,虽说是她凤凰将军的府邸,可教她独自寻条路来回去,还真不容易。清溪始终不见,素练全无踪迹,林小胖都好奇她们明日再见时,会用什么借口来解释今日之事。
她绕回到正房时,胭脂带了一大群丫头小厮正等在外头院里,鸦雀无声。见她径直进去,胭脂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她看在眼里,也不当回事。
原来屋里李璨正垂手站在当地,听薛长史说他,见她回来,表情都有点怪异,还是薛长史换上惯常的笑容,说了几句客气话,起身告辞。
这样的情景可不多见,虽说自小教养,两人之间的感情要比先皇与李璨更象母子,可到底是皇子之尊,薛长史向来不曾拿这样的规矩出来教训他。
林小胖到底有几分醉意,乜斜着眼看李璨,说道:“我刚才快被人害死了。”
李璨的表情不知是笑还是惊异,他道:“刚听说,你就回来了。”
两人站的远远的对答,再不似前几日的和气亲热,林小胖满腔委屈无处诉,此刻更添了一重,只觉手脚都战栗不止,咬牙道:“您忙。”
她转身就走,只盼着找着老姚或者是陈香雪,哭诉一番,方能舒胸中块垒。哪知被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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