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你要不要见见她?"她问。
"好。"
"那我就叫她们进来。"
她们母女,一早就在医院门口等她,女孩的妈妈本来想单独先去,又怕自己大肚子,给她带来难过。所以,一直等到她出现。然后,她进去探探锦池的口风,若是没什么问题,就让她们见上一面。
孕妇挺着大肚子进来,小女孩藏到她身后,几乎看不到她上半身。只能从脚下看到,那细细的,跟棍子似的两只小脚丫,踩在一双有唐老鸭图案的橡胶凉鞋里。
"锦池小姐,昨天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估计我这孩子,也没了。真不好意思,为了她,倒让你的孩子没了。我不会说话,以后我家这小妮子,你要是瞅着乐意,就当你家闺女。"她使劲把小姑娘从身后拽出来。
她大概自知犯了滔天大罪,低着头,不说话。不过小手,紧紧抓着她妈妈的衣角,生怕她把她从此送去别人家。那是她最最最不乐意的。
"沈暮怡,快谢谢锦池阿姨,听到没有!"
她半天没有行动,女孩妈妈脸上过不去,又气又怒,提起她的耳朵,就要叫训她。
"暮怡妈妈,你别这样,会吓到她。"锦池看暮怡耳根被揪通红,连忙制止。
"不好意思,她从小就这样,都被她爸惯坏了。"
"不要紧。"锦池微笑。
"这模样,倒是跟端阳小时候有些相似。"锦绣仔细看她,那眉眼,也是这样横眉冷对。
素芳婆婆牵过暮怡小手,领她至锦池跟前:"要不,以后认你做干妈,这孩子跟你和端阳有缘,你说是不是?"
锦池伸手,摸摸她小脑袋,她倒有一头好头发,乌黑发亮,不过及耳。以后要是留起来长发来,扎起小辫子,一定更招人喜欢。
"好,以后暮怡就是我干女儿。"
素芳婆婆弯腰拍拍小暮怡的脸:"快叫干妈。"
小女孩仰头看了看她,斑马线上也是这样温风如玉的脸。她其实并不是要跟眼前愿意领她过马路的锦池生气,只是气妈妈走得太快,也不顾她,还在人前大声骂她。她薄薄的脸皮上过不去。
然后,一撒气,也不管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无辜,只管自己出气了。
"干妈。"
她终于叫出一声干妈。
锦池和女孩妈妈相视一笑,一时病房里其乐融融。
"暮怡这名字,真好听。为什么叫暮怡呢?"锦池问。
"是爸爸取的,他说我是黄昏时分出生的,那时晚霞满天,景色可好看了。"
小女孩谈到爸爸,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
"哦,那暮怡以后陪干妈看落日好不好?"
"好。"
(三)
锦绣晚上留下来陪她。两人挤在病床上说悄悄话,锦绣叫展恺鹏回去休息,他不肯,默默留下来给她们准备晚餐啊,夜宵什么的。忙进忙出,不知不觉似是伺候了两个病号。
晚餐过后,她们聊得正起兴,多半是女人之间的话题,他被光荣地请出去。他也不反对,在门外逗留了一会儿,又出去找吃的。
他一出门,锦绣时不时说起幼时的趣事。跟着武氏兄弟,到处走南闯北,所谓的闯祸顶多就是研究那种防盗锁,然后把邻居家的防盗锁,一把一把用铁丝截开。倒也不是真进去偷些什么东西,而是受了些美剧神偷之类的影响。
有一回还伙着锦绣锦池几个人,将穆家正门的锁都拆了。回来被训了好一顿。
聊了好多,双双都有意避开,童年那件无法避免的意外。
"端阳来看你了吧。"锦绣突然说起武端阳。
锦池点点头:"青文说,刚手术完,他来过。好像很忙,又走了。"
"也许他真的很忙,你知道武家的产业远不比穆家少。"锦绣道。
"嗯。有件事,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
"我流产的事,能不能不告诉爸妈。"
锦绣叹道:"也好,已经有一桩憾事了,不说,她们也少担心些。"
远在湖南老家的穆父穆母,得知锦绣流产,还是兴师动众大老远从湖南赶了过来。穆母里里外外顾了锦绣好几天,才和穆父打道回府。
"谢谢。"
"我们之间,能用谢谢两个字说清楚吗?"锦绣笑。
"好了,我起来了。医生说,你要早点休息,现在我们已经聊得很晚了。"
她扬手指指自己腕处的水钻表。时针停在罗马数字八上。
"要不你和姐夫还是先回去吧,我没什么事。"锦池道。
青文昨天晚上在这里过夜,叫她回家又不肯。医院里的病房紧,也不可能另开一间给两个没病的人休息,舒中成从医院库房里租来一张移动的铁艺病床。
让她躺上去休息,她嫌不自在,硬是在她床沿扒了一晚上。她不睡,舒中也不好意思睡,最后他倒是坐在那病床上,抱臂倚着墙,将就一晚上。清晨的时候,人歪得几乎贴到床板。青文说他,死要面子活受罪。
"都说好了,在这里陪你的。你怎么老赶我走呢?"
"我怕你晚上不好休息。"锦池说出自己的担忧。
"你还怕我休息不好?你姐夫早在一楼那个主任办公室,借了她们平时的休息室,你睡着之后,我们就去那里眯一会儿。放心,决不会睡冷冰冰地板。"
"那就好。"
"姐夫呢?"
她们说了好半天话,也没见着他。
"可能去给我们准备夜宵了。"锦绣猜测。
"那我可吃不下了。"
"你吃不下,那就只好我吃了,不说了,早点休息。"
她扶锦池躺下,给她披好被子,留了盏黄色的小夜灯,轻轻带上门,旋身离开。
锦绣离开后,她睁开眼睛,又暗暗想起武端阳,心里有丝庆幸,他没在她清醒时候来看她。到底怎么跟他说,她还没有想好。
甚至,她已然预测了,他好几个兴师问罪的版本,冷酷的,爆跳如雷的,毒舌不尽人情的……而她唯一的应对方式,就是主动认错,任他数叨奚落一番,等他火气尽了,事情也就过了。
(四)
锦绣一出门,转身碰到武端阳。
他站在病房门口,绕过她,准备进去。
锦绣见到他有一丝错愕,看他要推门进去,伸手阻止:"她刚睡下,你要是想见她,明天早点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他对她的阻止,蹙起眉头。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是她姐姐。"
他看了她一眼,也不顾她阻拦,扭开了门,门缝内的光线柔合。病床上的人儿,磕眼安然入睡。
见她已经入睡,他转而又轻轻将门关上。
"原来,你都是这么晚才来看她。"锦绣站在背后幽幽地说,似哀怨。
他似乎没准备跟她说话,转身就准备离开。
他流星赶月往前走,锦绣小步追在后面。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不会碰她。"
他顿住身子。
她在他后面,又无比幽怨地加一句:"一辈子都不会碰她。"
她穆锦绣是在数落他?她穆锦池嫁给他,就是他老婆,他不能碰?
"你怪我?"他转过身,对视她。
"我知道你在外面女人多,你可以跟任何一个女人发生关系,但是你,你为什么要跟锦池?为什么?"
她可以接受,他和除锦池以外的女人发生关系,独独接受不了锦池。
"就在你和展恺鹏,结婚的那一天。"他勾起嘴角,嘲弄自己,也嘲弄她。
她和他之间到底还是少了那些山盟海誓。
但,真正的爱情需要山盟海誓么,不需要吧,若是要得上那些虚浮的修饰与形容词,那便不叫真正的爱情了吧。
而实事上,于她和他,这几年来该相约该起誓该许诺的海枯石烂与山无棱天地合,却是真真切切被需要的,而正是这些曾经被看低的轻浮的浪漫,终究因来不及说出口的爱意与辨不清楚的情愫,而通通摧毁在时光荒芜蓬勃的洪流之中。
原来,我只是没得及告诉你,我爱你而已。
"那天,你问我,穆锦绣,你有没有喜欢过我,我说没有。你信吗?"
他继续沉默。
"你信吗?"她接着追问。
良久,他缓缓启唇:"我信。"
"你说什么,我都信。"
"那你现在不要信了,我就是骗你。你和锦池都结婚了,我还能说什么。"
她眼里迅速垒起泪,灯照下,看起来像星光。
"穆锦绣,你喜欢过我吗?"
"喜欢。一直喜欢,现在才说出口。"
那两眼星光分外灼人,让他不敢直视。
蓦地,她上前抱住他,仰头红唇贴上他的唇。她的温软香甜,令他情动,转而主动,轻搂着,辗转吮.吸。
一记缠绵深吻,两人微微吁喘。
"你呢,你喜欢过我吗?"她带着瑟瑟的娇喘,红着脸问。
喜欢过她吗?
他想起,她们相处的种种,虽然总是出双入对,不过后面总跟了一个瘸一拐的小姑娘。那个小姑娘,总留着一头及耳的浅栗色短发,不怎么爱说话,但他每每一回头,总能想起她微微扬起嘴角,一脸温笑淡然的模样。
穆锦池,你给我倒杯水!穆锦池,我的蓝山呢?穆锦池,白痴!穆锦池……
什么时候开始,他脑子里的边边角角,到处都是穆锦池这三个字。
"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
锦绣兀自低喃,他微微失神,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这么高兴。
"锦绣,我还有事,先走了。"他推开靠在他怀里的锦绣,像是猛地从梦中惊醒一般,逃也似地转身往外走。
他的离去,让她失落了一会儿,但不久她又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至少,她们是互相喜欢的。她喜欢他,而他心里也有她。
(五)
出医院右门,有一条不小的隧道,较短,不足二百来米。平时往来的都是一些私家小车,因为靠近医院和学样附近,晚上和白天,两边挤满的小地摊。一来地势算得上隐蔽,城管得穿过人行道,拐个弯,真走到这里,才能目睹实况;二来天气炎热,这小隧道倒给他们这些靠小营生辛苦生活的人避暑遮阳了。
到了晚上,八.九时还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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