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搓揉着,看那苍白渐渐泛起一些粉红,讷讷道,“你把头发剪了?”
他说他喜欢扎马尾辫的姑娘,她就有意识地把头发留长,还问他好不好看。
其实是很好看的,她的头发细而软,茂盛如蒲草,留长了搭在肩上,或是扎起来偶有发丝落在颊边,都充满了柔软的女人味,风一吹,挠得人心里痒痒的。
可是如今她却剪掉了,毫不犹豫,断发一如断情。
她的回答也很简洁,“短发方便利落,适合我。”
阿山望着她,“这样也很好看。”
田凯璇没心情跟他扯,俯视他道,“把我的东西还给我,那个弹壳的项链,靖琪说是你拿走了吧?” 她回去找不到最珍视的东西,急的要命,去问靖琪,她想了想说那天是阿山帮着收拾的,应该是他拿走了。
也许那天阿山来找她要回公寓大门的钥匙就是她现在的心情,内心的隐秘根本不想与他人共享,于是就反复质问,他凭什么可以拿走她的东西。
阿山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讨要,镇定自若地问她,“那个对你很重要吗?”
“对,很重要?”
“为什么?跟小杰的亲生父亲有关吗?”
他仔细留意着她脸上的表情,刚才头晕坐下时苍白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甚至因为隐隐怒气有些涨红。
但她很快也压抑下去,转头有些困惑地看着阿山,“你到底怎么了?你不喜欢我,不接受我,我现在如你所愿了,为什么又对我的事情感兴趣?我记得我也很早就跟你说过,我不需要怜悯,也不需要你的愧疚,这十年来我带着孩子一个人也过得好好的,没有你我不会活不下去的,你在怕什么?”
怕她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吗?还是怕她会不死心地去参与分局那个打黑的特别行动小组?
阿山握紧她的手,“凯璇,东西在我这里,但我没带在身上,改天拿去还给你好吗?还有,我没有不喜欢你,我……”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杰,脸色一红,实在不好意思当着孩子的面表白感情。
“我以前说的很多话都不是真心的,你给我个机会解释和补偿,好吗?”
田凯璇笑得有些无奈,“那天你也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现在凭什么以为可以有机会向我解释呢?你不觉得这样不公平吗?”
她很累,猜不出他哪句话是真心,哪句话是假意。
阿山说不出话,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白皙修长,有淡淡的润肤膏的香气,皮肤透着莹润的光彩,手腕上的青紫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他为她专门买来的药膏却还没来得及交给她。
田凯璇从皮夹里抽出一百块钱放在桌上,“明天把弹壳拿来还给我,还有,不要再带小杰来吃这些垃圾食品。”
如今她跟他完全划清界限,连一顿饭都不肯要他请。
有东西从她皮夹里掉出来,两人同时弯身,阿山抢先捡起来,发现是两张叠在一起的电影票,副券都没有撕掉,是他上回没有赴约的那一场。
“凯璇……”他知道说再多的对不起,也弥补不了她那时的不快乐。
田凯璇从他手里夺过电影票,撕碎了扔在桌上,拉着小杰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们的争执引来周围人的侧目,阿山坐在位置上,周围带着孩子来用餐的父母或是约会的小情侣都是热热闹闹的,更显得他形单影只。
从衬衫领口拽出黑色的线绳,乌金色的弹壳就随身挂在他的脖子上,只是他不敢告诉田凯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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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班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深秋的南水阳光灿烂的时候仍然舒适如春,可只要一下雨,气温立马跳水,只穿了单薄衣衫的田凯璇换下警服就打了个哆嗦。
最糟糕的是她还没有带伞,这么大的雨,乌云满天,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的。
她的办公桌收拾的很干净,她给自己泡了杯茶,捧着杯子看窗外的雨。
“凯璇。”
熟悉的声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阿山从外面进来,雨下的很大,他黑色的大伞上还滴着水珠。
满室茶香,办公室只有田凯璇一个人还没走,穿着单薄的长袖T恤和针织长背心,安安静静地坐着。
阿山蹙了蹙眉,走过去,“是不是没带伞?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等雨停了再回去。”
阿山对她的冷淡已经习以为常,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还没吃饭,衣服又穿的少,生病了怎么办?你还有小杰要照顾。”
田凯璇终于回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就知道用孩子来教训她,逼她就范。
“我身体没那么糟糕,今天小杰也不在家里,我本来就没打算回家吃饭。”
靖琪和苍溟的婚宴要试菜,有好吃的,自然就把小杰和糯米团儿一起带去了。她回家也是一个人煮面,天气不好,在外面吃完晚点回去也可以。
阿山却莫名紧张,“你约了人吗?”
“不关你的事。”
阿山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伞放到一边,“那我陪你。”
“你到底来干什么?弹壳呢?不是说好了还给我吗?”
“我今天忘了带。”
他说的那么理所当然,不是开玩笑,也不是耍无赖,田凯璇简直拿他没辙。
想起什么似的,她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你公寓的钥匙还有之前欠你的钱,都在这里,你点点吧!”
阿山垂眸看着那黄色的牛皮纸信封,那么低调普通的颜色,却烫得他双眼都微微发热,手在膝上握紧,就是不肯去接。
“拿着吧,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蛋糕店开始赚钱了,每个季度都有分红,我手头宽裕很多,你放心,小杰的足球俱乐部我还是会让他去,这是你以前帮他垫上的钱,应当还给你。”她笑了一下,“不管你怎么想,跟你上/床……我不是为了钱或者感激什么,我从没把我们之间的关系看成是钱色交易。”
“我知道,对不起。”他除了道歉,不知道还可以怎么向她解释自己的口不对心。
“那就对了啊,信封收好,把我的东西也还给我吧!”
她站起来,转过身去掩饰自己想流泪的冲动。她已经遵循医生的话,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不可以发怒,不可以大喜或者大悲,只需要面对他的时候若无其事就行了。
可是她刚转过去就被他从身后抱住了,力气很大,胸膛撞上她的后背,紧紧把她箍进怀里,温暖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仿佛还能听到那又重又急的心跳。
“对不起,小璇……你原谅我……”他压低了声音,不敢说的太大声,像是在佛祖跟前祈愿时那样,生怕愿望说出来就不会灵验了。
她还是听见了,还是很固执,因为这回,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那么贪恋他的怀抱了。
“放开我,这是在办公室,让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他终于还是放开她,动作缓慢,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直直地站在那里,就有种凄怆的感觉。
田凯璇有那么一瞬间的不忍,阿山唯一的伪装大概就是冷漠,他不是个善于言辞表达的人,说的最多最流畅就是那些伤人的话,想一想,也许真的不是真心想那么说的。
可她的伤心却是真的,她的灰心也是真的。
雨越下越大了,天色也越来越沉,两个人这样紧绷着的氛围透着一股脆弱劲儿,好像一折就会断裂似的。
阿山哑声开口道,“那颗子弹我真的没有带,要不……你跟我去我家里拿?”
其实他今天最初是打算约她去看电影的,可突然下这么大的雨,她衣裳单薄,他就改了主意。
如果是别的东西,田凯璇可能就这么算了,但那是小杰的父亲留给她的唯一信物。她生平第一次懂得情爱和动心的滋味,就留有这唯一的一个纪念。
当然,还有小杰本身,那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
如今她爱的人不爱她,至少还可以留有这最初的悸动。
想了想,她说,“走吧!我去把我的东西拿回来。”
他万一故意拖拖拉拉,他们要牵扯到什么时候去。
她站起身,有些舍不得那刚喝了两口的茶水。
她一个家乡在杭州梅家坞的同事自家炒制的明前春茶,是真正的西湖龙井,每人分了一袋,她一直没舍得喝完,放在一个小小的铁罐子里。
阿山也跟随她的视线看了那杯茶一眼,才把衣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撑开伞来半拥着她往外走。
雨很大,说话声音小一点就被雨声冲刷掉,她只能冲他喊,“我不穿!”
“不行!穿好,小心着凉!”
深色的休闲西服,上面有独属于他的气息和体温,带着淡淡的烟草和罂粟花的味道。
阿山把雨伞都倾向她这边,自己淋湿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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