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见的结局。
阿山以为苏璇死了,每一年都在找,去每一个地方都在找。他知道帮会的手段,喜欢把人杀死扔进江海里,毁尸灭迹,所以凡是大江小河的,到处去打听有没有年轻的无名女尸,受了黑帮处决似的极刑然后扔进河里。
没人能够了解这对他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他都不知道是希望找到还是找不到。中国人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是他连苏璇活着时候的样貌都没有看清过,就算人送到他跟前,他也认不出来。
那时不像现在互联网信息如此发达,所有的档案都是纸质的,苍龙想抹去一个人的痕迹,就能让她仿佛不曾在这世上存在过。
可是等到她真的在他面前出现了,生动热情地活着,说喜欢他,说爱他,他却弃之如敝屣。
他也没有认出她来。
那么喜欢一个人,却认不出来,上天一定是在跟他开玩笑,惩罚他当年没有竭尽全力地实现诺言去保护她,害她失去家人,流离失所。
也是惩罚他,在面对这么好的一个女人时,明明动了心,却没有勇气开口说爱。
还有小杰……那是他的儿子,是田凯璇,不,苏璇为他生下的儿子。
十月怀胎,含辛茹苦拉扯大,她那么疼爱这个孩子,没有一点怨怼和仇恨,就像靖琪质问他时说的一样——你知不知道她一个人撑的有多辛苦?
他了解的太少了,他这几年锦衣玉食,淡淡遗忘,无法真切体会一个单身女人,无依无靠养大一个孩子的艰辛。
相反的,从开始到现在,他没少讽刺这个孩子其父不详。
他的小璇知道这一切真相的时候,会怎么想?
孩子又会怎么想?
会不会永远都不原谅他?
他几个晚上没有好好睡觉,满眼都是血丝,下巴上长出的青茬一塌糊涂,整个人都憔悴得可怕,高大的身躯蜷在椅子上不知怎么的就昏沉睡去,像最落魄的流浪汉。
醒来的时候,病房玻璃墙上的百叶窗帘已经拉起来,可是病房里也已经空无一人,床铺叠得整整齐齐,人去房空。
他拉住一个护士,情急道,“这病房里的病人呢?早上还在的,现在去了哪里?”
“你说2103床?刚去办出院手续了,你是她家属?”
“对!她去哪里办出院手续?走了多久了?”
“噢,刚走没多久,出门右转那个服务台就是办手续的地方。”
阿山焦急万分地往外冲,撞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还差点绊倒了整排的输液架。
可他还是错过了田凯璇,服务台前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他从楼梯跑下去,闯进病房楼下的花园,终于在转角的绿荫下看到她。
她穿了一件军绿色的宽大风衣,显得脸颊苍白而消瘦。头发简单地札了一撮,戴了一顶鸭舌帽防风,手里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旅行袋,站在路边,像是在翘首等人。
“凯璇!”
他远远地跑过去,田凯璇回头看他的眼神波澜不惊。
“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
“接我?我以为我们昨天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今后还是不要见面比较好,不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住一次医院。”
阿山喉头仿佛哽了硬块,说不出话来,只得紧紧拉住她的衣袖,像攥住一块救生的浮木,不肯放手。
“凯璇。”蓝色的车子在面前停下,袁喆从车上走下来,接过田凯璇手中拎着的袋子,挡在她身前。
他神色凛冽地看着阿山道,“你还来干什么?害得她还不够?”
阿山没有看他,直直盯着田凯璇,“凯璇,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该说的,昨天都说过了。”她一手挽住袁喆的手臂道,“师兄,我们走吧!”
就让他认为她是一个浪荡的女人好了,反正今后他们都不会再有瓜葛。
弹壳还装在身上贴近胸口的位置,烙铁一般滚烫,阿山却始终没有勇气拿出来,怕会将她推到遥不可及的距离。
他只能追上去,拍打着车窗想让她下车,可是田凯璇只是漠然地坐着,眼里看不见他。
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明明就在彼此眼前,却触碰不到。
直到回到家里,田凯璇才放声痛哭。
她在门后滑坐在地上,抱着自己,哭得不能自已。就像一种创伤后遗症,她看着桌子面前那一小块空地,就像看见一败涂地的自己,躺在地上无声的挣扎。
只是为了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压根不爱自己的男人。
走不进的世界就不要硬挤,为难别人,也是作贱自己,她怎么连这样简单的道理也不懂?
田凯璇有心避开阿山,最笨的守株待兔也不管用了。
阿山觉得现在也许只有一个人能帮他。
他去了小杰的学校,不是第一次接这孩子放学,但这时候的心境却完全不同。
以前老师和同学都以为他是小杰的爸爸,他们还齐声否认过。
可现在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他们俩真的是父子。
血缘亲情,割都割不断的那种。
小杰看到他,并没有表现得很抗拒。但是阿山带他去了必胜客吃东西,他就犹豫了,像模像样地拿出一个小手机发短信,“我跟妈妈说一声。”
手机是很老旧的款式,可能是田凯璇不用了的,就给小杰带着作联系用。
现在的孩子有通讯工具并不稀奇,但人家的孩子吃穿用度什么都要最好的,小杰却跟妈妈一样过着称得上拮据的生活。
阿山心里一阵赛过一阵的酸楚,是他没有尽到照顾他们母子的责任,才会让他们吃了那么多苦。
阿山点了批萨、饮料和一桌其他的小食,把切好的批萨放进小杰盘子里,“怎么不吃呢?这个趁热才好吃。”
小杰看了看面前的食物,又看了看他,摇头道,“我不吃了,妈妈说不可以再麻烦你的。”
“不麻烦。你忘了?我们说好的,你赢了球就带你来吃必胜客。”
小杰低下头摆弄桌上的叉子,“可是你那天答应来看比赛的,也没有来。”
阿山不知该怎么解释这样过分的失约,只能看着对面的小杰道,“对不起,是我没有遵守约定。给我一个机会补偿好不好?”
相处那么久,阿山觉得好像从没仔细打量过这孩子。他眼睛亮亮的,鼻子秀挺,轮廓真是跟田凯璇很像,可是如今细瞧,才发现也有不少地方像他,尤其是皱眉的时候,眉眼简直就是他的复刻版。
小杰其实很纠结,凯璇明确地告诉他,那天是她自己摔倒的,不关别人的事,他本来不讨厌阿山叔叔,过去的大半年时间里,甚至把他当作父亲一样看待。
可小孩子是最敏感的,最近阿山刻意的疏离和冷漠他是能够体会到的。
现在他也不知该怎么面对这样的盛情,想等妈妈来了再说。
可是上课到这个时间确实是饿了,阿山不断地把食物夹到他面前,又给他点了一直很好奇味道的酥皮汤,小杰忍不住还是吃了几口批萨,喝了半碗汤。
“好不好吃?慢点吃,不够再点。”
“谢谢叔叔。”
阿山心都被煨暖了,拿过餐巾帮小杰擦嘴,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直接告诉他,不应该叫叔叔,应该叫爸爸才对。
田凯璇很快就赶到餐厅来,小杰有些心虚地放下刀叉,低声叫了声,“妈妈。”
阿山也站起来,“凯璇?过来坐,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田凯璇没有看他,径自拉过小杰,责备道,“我这几天怎么跟你说的,都不记得了吗?是家里的东西吃不饱,所以要跟别人到外面来吃这些垃圾食品?”
小杰扁了扁嘴,头快低到桌子下面去了。
阿山心疼又自责,拉住田凯璇道,“你这是干什么?不痛快冲我来,干嘛为难孩子!”
田凯璇冷冷挣脱他,“我教育自己的儿子,用不着别人指手画脚。你再这样随便带走我的孩子,我就报警。警察可能奈何不了你,那我就带着孩子搬走,不碍着你的眼总可以吧?”
“凯璇,你别这样,我没有恶意的。上回失约是我的错,我只想跟孩子道个歉,你给我一次机会……”
田凯璇嗤笑一声打断他,“机会?我差一点,就连站在这里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凭什么……要给你机会?”
刚刚经历的痛苦还远远不到能够笑着说出来的时候,她只觉得心口窒闷,恶心和头晕的感觉又涌上来,她踉跄了一下。
阿山发觉了她的不适,赶紧扶住她,“凯璇!……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我陪你去医院!”
田凯璇摆手,顺势在沙发上坐下,额头都是冷汗。
“妈妈,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生气又要头疼了。”小杰哽咽,害怕地抱紧田凯璇。
阿山这才反应过来是脑震荡的后遗症,心全都揪到一起去了,半蹲在她面前拉住她的手,“这几天都这样吗?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田凯璇没有挣开他,实在是没有精力。出院的时候医生特意嘱咐她要心平气和,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她并不是每天都感觉到不舒服的,只有痛哭的时候感觉到了要爆裂一般的头疼,偶尔会有点头晕。今天这样,完全是因为阿山带走孩子,又来招惹她。
阿山捧着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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