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婠婠竭力冷静,寒声道:“我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刘公公若要将我定罪,还请提出人证、物证,证明是我亲手下毒、亲手割掉千惠的舌头,我就跟你走。”
刘喜的双眼剧烈收缩,咬牙道:“好,本公公迟早会找到人证、物证!将尸首搬回去!”
她喝道:“且慢!你不能带走千惠的尸首!”
他冷笑,“本公公身为大内总管,奉旨查案,不能带走尸首吗?”
萧婠婠义正词严地说道:“我担心,明日一早,千惠的尸首就会运到宫外烧毁!上次竹梅被害,你未曾验尸就烧毁尸首,之后查案又马马虎虎,查不到任何线索,只能不了了之。刘公公如此查案的高明手段,我会如实禀报陛下和皇后娘娘,让陛下和皇后娘娘裁夺。娴”
刘喜疾言厉色道:“区区一个宫女,陛下与皇后娘娘不会放在心上,即使你上禀,也无济于事。还不动手?”
“后宫连续发生两宗命案,必定谣言四起,你以为皇后会置之不理吗?”萧婠婠冰冷一笑,“真凶肢解尸首,割舌下毒,手段如此残忍,骇人听闻。陛下为了皇贵妃能够安心养胎、为了皇子安然出世,势必不会让真凶在后宫兴风作浪,一定会下令彻查。你敷衍了事的马虎功夫,想必隐瞒不了多久,你还是想想如何向陛下交代吧。”
“带尸首走!”刘喜不再多费唇舌奠。
“要带尸首走,就先问问我这块金牌。”萧婠婠拦在尸首前,从怀中掏出一枚流光溢彩的金牌。
刘喜看一眼御赐金牌,面色铁青,立即下跪。
其他人也齐齐下跪,宋之轩略略弯身,看着她的目光颇为玩味。
御赐金牌护身,刘喜奈何她不得,愤愤离去。
————
翌日一早,六尚局女史千惠被人割舌下毒一案传遍了整个皇宫。
宫人议论纷纷,浣衣所宫女竹梅和千惠死得这么惨,肯定是那些冤魂、邪灵又回来作恶。
一时之间,鬼神之说满天飞。
中宫传召,萧婠婠来到坤宁宫禀奏千惠被杀一事。
听了她的陈述,杨晚岚紧紧皱眉,“凶徒竟然这般残忍狠毒,不知凶徒是谁。”
“娘娘,眼下宫人议论颇多,宫中又兴起鬼神之说。”她不知皇后是否已经传召过刘喜,希望皇后下令彻查。
“本宫一早起来,就听见宫女在墙角嘀嘀咕咕,这才传你来问问。”
“娘娘有何吩咐?”
“割舌下毒,肢解尸首,这两宗命案,不知凶徒是不是同一人。”杨晚岚凝眉思索。
萧婠婠猜测,皇后似乎不想鬼神之说在后宫流传,“这两宗命案是否同一人所为,还须彻查。”
杨晚岚严肃地问道:“照你所说,应该彻查?”
萧婠婠慎言道:“娘娘,死了两个宫女,算不得多大的事,不过凶徒手段残忍,尸首可怖,已在后宫引起恐慌,有胆小的宫人惊恐不安,将此事越传越不像话。未免这两宗命案在后宫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与风浪,奴婢以为,查出真相,还后宫安宁,是最稳妥的;而陛下也会觉得皇后治理后宫得心应手,无后顾之忧,专心朝政。”
杨晚岚站起身,微微一笑,“还是你考虑周到。既然有人想在后宫兴风作浪,本宫绝不能姑息,本宫一定要查出真相,擒获真凶。”
“陛下驾到——”大殿外传来一道尖细的宣禀声。
“臣妾拜见陛下。”杨晚岚立即来到大殿门前迎驾。
“奴婢叩见陛下。”萧婠婠站在皇后的斜后侧行礼。
楚连珏踏进大殿,从容走向北首首座,未曾看过皇后一眼,也不看萧婠婠。
坐下来,他接过宫娥呈上的茶盏,“皇后也坐吧。”
杨晚岚展露欢颜,“陛下怎的这个时辰来坤宁宫?”
他掀开青瓷茶盖,吹了吹热气,“数日不来坤宁宫,就来看看皇后。”
然后,饮了一口热茶。
杨晚岚平素端庄温雅,此时却笑得娇媚,“臣妾备有几样精致的糕点,陛下可有兴致尝尝?”
楚连珏颔首,她立即吩咐宫娥呈上糕点,娇颜如花。
萧婠婠站在一侧,悄然抬眼,但见皇后欢喜于陛下的突然驾到与共进糕点,无心留意到别的。
她看见,陛下搁下茶盏之际,那清淡的目光不经意地滑过来。
看似不经意,实则有意。
四道目光交汇,萧婠婠立即低垂了眸光。
自从那次陛下与凤王拉伤她之后,陛下未曾单独传召过她,只是偶尔在慈宁宫与永寿宫碰面。
每次碰面,他从未看过她一眼。
她以为,他刻意避开自己,以免招人闲话。
宫娥端上糕点,皇后介绍着每样糕点的口味,陛下吃着,赞了几句。
萧婠婠瞧得出来,皇后很开心,大概是因为陛下的到来。
陛下驾临,哪个妃嫔不是欢天喜地的?
杨晚岚含笑道:“陛下政务繁忙,但也要保重龙体。”
楚连珏点点头,喝完茶,道:“对了,朕听闻近日后宫不太平,是怎么回事?”
“臣妾正想与陛下说呢,是这样的,浣衣所宫女和六尚局女史被人杀害,手段残忍,骇人听闻。先前刘喜负责查案,不过没查到什么,今日一早臣妾传凌尚宫来问问这两宗命案的情况,正巧陛下就来了。”
“这么说,是刘喜查案不力?”他的嗓音冷沉三分。
“刘喜身为大内总管,贵人事忙,服侍陛下是头等大事,查案嘛,想来是有心无力。”杨晚岚巧言解释。
“刘喜确实忙。”楚连珏眉宇微挑,“凌尚宫也在?对了,前些日子听刘喜说,皇后让凌尚宫协助查案。”
“是,命案发生在内宫,凌尚宫又是六尚局女官之首,臣妾便让她协助刘喜查案。”
“凌尚宫,你查到什么蛛丝马迹?”楚连珏沉沉问道,“依你之见,浣衣所宫女的尸首被人肢解,凶徒为何这么做?”
萧婠婠不知陛下为什么忽然来到坤宁宫,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命案,道:“浣衣所宫女竹梅的尸首被凶徒肢解,未曾验尸,刘喜便命人运至宫外烧毁,奴婢以为,查案之前必须验尸,刘喜这么做,委实不妥。而凶徒之所以肢解尸首,想必是想以断肢残腿让人害怕,继而不敢验尸,真相便不会大白。”
闻言,杨晚岚瞟了一眼,示意她莫多嘴。楚连珏似笑非笑,“皇后有眼光,凌尚宫的见解有独到之处,晋她为尚宫,没有错。”
杨晚岚随之一笑,“陛下谬赞。”
他沉思片刻,道:“另一宗命案的死者是六尚局女史,那就让凌尚宫查吧,朕让刘喜协助她。”
“凌尚宫,还不谢恩?”杨晚岚愣了须臾才道。
“谢陛下,谢娘娘。”
萧婠婠料不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楚连珏为什么让自己查案?
————
翌日上午,处理完六尚局的事,萧婠婠便开始查案。
恰巧,慕雅公主回宫,来找她,听闻她在查两宗命案,立即来了兴致,扬言要帮她查案。
竹梅的尸首已被烧毁,那就从千惠查起。楚君婥命近身侍婢带来尚宫局中与千惠比较要好的姊妹问话。
通过问话得知,几个女史并无发觉千惠近来有什么不妥,如常做事,如常起居,也没说过比较特殊的话。还有,千惠心地善良,勤勉肯学,在六局中人缘挺好,没有与人结怨。
不过,其中一个女史说,千惠认了一位义兄,好像是御膳房的路公公。
当即,她们派人找来路公公问话。
据路公公说,一年之前,他与千惠偶然相识,知道彼此是同乡,便结拜成为义兄义妹。
他们担心被人误会男女私相授受,就隐瞒着身边人。大半年后,御膳房与尚宫局有人发现他们结拜,这个秘密便不再是秘密,不过也没有人怀疑他们行不轨之事。
最近两月,有两三次,路公公发现千惠气色不好、魂不守舍,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就问她是不是病了,或是被责罚了。千惠说没有,夜里没睡好、有点头晕而已。
她这么说,路公公也就没往心里去。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三日前。那日,路公公觉得千惠神色有异,就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肯说,还说近来尚宫局很忙,他们暂时不要见面,待以后再说。
路公公问,是不是有人怀疑他们暗通款曲。
她说不是,只是近来真的很忙。
路公公发现她的脖子、手臂皆有瘀伤,像是被人打的,就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死也不说,让他不要问。
他问得急了,千惠扑在他肩膀上,哭道:“我不想活了……我想回家……”
碰巧的是,御膳房有人找路公公,他只能先回御膳房,安慰她两句就走了。
没想到,那次见面竟然是最后一面。
“公主,凌尚宫,奴才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路公公的眼眶红红的,“假如奴才多关心千惠,也许她就不会被人害死了。”
“千惠真的没有提起其他事吗?比如被谁打、被谁欺负。”楚君婥问道。
“没有,千惠一向开朗活泼,从来不会有轻生的念头,一定是被人折磨得受不了才会说不想活了。公主,凌尚宫,千惠死得这么惨,你们一定要抓到真凶。”路公公哭道。
“你先回去,若你想到什么特别的事,立即告诉我。”萧婠婠道。
楚君婥托腮沉思,卷翘的长睫轻轻地眨动。
萧婠婠笑道:“时辰不早,公主还不回府吗?”
楚君婥笑睨着她,“你敢管本公主?我想何时回府就何时回府。”
萧婠婠打趣道:“奴婢只是担心驸马回府见不到人着急。”
“宫里发生了命案,而且手段如此残忍,案情如此扑朔迷离,我怎能让那两个宫女死得不明不白?好歹本公主也跟着提刑大人查案一年,此时正是本公主大展手脚的好机会。”
“公主,是不是与驸马……”
“才没有,我们好得很。只是……天天待在府里,不是赏花就是赏鱼,无聊死了。”
“因此,公主这才回宫?”萧婠婠苦口婆心地劝道,“公主已嫁入林家,是林家人了,不能再像以往那样随意回宫了,毕竟……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公主莫任性。”
“我高兴回宫就回宫,皇兄能奈我何?那些宫规,我不放在眼里。”楚君婥撅唇,不乐意道。
萧婠婠点到即止,不再多说。倘若陛下当真不让公主随意出入皇宫,自会对公主说。
楚君婥蹦起来,“凌尚宫,我相信,我一定能破了这两宗命案。眼下,我要去一个地方看看。”
萧婠婠一笑,“奴婢也正想去,千惠的厢房。”
————
六尚局女史,三人共居一间厢房。
可惜,她们在千惠的厢房与床上没找到什么线索。
不过,同房的女史忽然想起一件事。千惠身亡的前一日,傍晚之前出去,夜里很晚才回来。
同房的女史听到开门的声音,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哭声,很有可能是千惠躲在被窝里哭。
楚君婥问:“以你们所知,千惠是否因为办事不力或是没做完事而被打骂?”
女史说没有听千惠提起过,也没有见过她被人责骂、杖责。
次日一早,有两个女史说,御膳房的路公公死了。
萧婠婠震惊,问女史究竟是怎么回事。
女史道:“奴婢听御膳房的宫女说,今日天刚亮,一个公公上茅房,看见路公公死在茅房。”
另一个女史道:“御膳房的人立即上报,不久就有几个侍卫抬走尸首,此时应该运往宫外了。”
她断定,一定是害死千惠的凶徒杀死路公公,杀人灭口。
路公公的尸首被人带走,是刘喜的命令吗?
假若真是刘喜的命令,为什么刘喜三番两次急着带走尸首?这三起命案是否与他有关?或者,他就是杀人真凶?
她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早在陛下还是王爷的时候,刘喜就是王府的总管。陛下即位,他也顺理成章地成为大内总管,深受陛下宠信,在宫里有头有脸,哪个宫人不敬他、不怕他?位分低的妃嫔都要看他脸色行事,给他赏银笼络他,希望他在陛下面前说两句好话。
地位、权势都有了,他何必杀人?有何理由杀人?
慕雅公主又进宫了,萧婠婠问她为何进宫,她扬起脸道:“本公主是来查案的。”
萧婠婠无奈地笑,附在她耳畔道:“公主,路公公被人杀害,尸首已运至宫外烧毁,公主可暗中查查是不是刘喜命人运尸的。”楚君婥双眸一亮,爽快道:“好。”
不到两个时辰,路公公被人杀害一事传遍了整个皇宫,宫中人心惶惶,冤魂索命的说法甚嚣尘上。
萧婠婠本想整理一下三宗命案的总体案情,咸福宫的宫娥突然来到六尚局,说和嫔和德嫔吵起来了。宫人不敢上禀中宫,便想着来找凌尚宫,让凌尚宫去劝劝。
她一边赶往咸福宫,一边听宫娥说事情的起因。
半个时辰前,和嫔突然回原来的宫苑咸福宫,说是要取两袭夏衫和脂粉妆盒。
和嫔正要离开的时候,德嫔突然冲出来,说和嫔悄无声息地回来,偷了陛下赏赐给她的玉镯。
德嫔一大早就去御花园赏花,回来后找不到玉镯,听宫人说和嫔回来过,就怒气冲冲地质问和嫔,要她交出玉镯。
和嫔说没有去过她的寝殿,没有偷玉镯。
于是,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过来,几个宫人劝着也拉不开她们。
萧婠婠知道,德嫔连映容不是个善主,颇有心计,尖酸刻薄,时常在背后贬损别的妃嫔。
而和嫔冷香并非那种冲动的人,为什么会和德嫔吵起来?
赶到咸福宫,却没有看见有人吵架,宫苑一片宁静。
一个宫娥迎上来道:“凌尚宫,让您白跑一趟了,奴婢已经劝开两位娘娘,没事了。”
“和嫔娘娘回永寿宫了吗?”
“还没,娘娘在寝殿。”
“我去寝殿看看娘娘。”
萧婠婠前往和嫔的宫苑,那两个宫娥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
在和嫔所居宫苑的苑门口,她听见有人低声说着什么,好像在说德嫔。
她往右走了几步,听得更清楚,便躲在墙角探头望过去。
低声说话的两个宫娥好像是伺候德嫔的。
“你说真的还是假的?”一个宫娥惊讶道,“德嫔娘娘已经三月不来月信?”
“这还有假?每日都是我取娘娘的衫裙去浣衣所,我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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